肉眼看不懂的

小王子
這個日子

忘了幾時開始
想到已經是微笑而不是傷心

默默的
一樣的話再說一次
一樣抬頭在黑黑的夜空望著
一樣有閃亮的星星彷彿笑著
那已經是種儀式
不被懂的
固著的堅持著的

代替你
許一個不會實現的願
那麼是不是就會滿心期待
用想像把心願圓滿
小王子你一切都會那麼好

實質性的東西 肉眼是看不到的
是一直堅信著不懷疑的

如同你

只能對不起

其實她透露過的了，在某一次給朋友的留言裡，淡淡地幾句話，簡單清楚的表明了心境，十字路口當中站著的自己，滿滿的不確定，手裡那想要不知道怎麼要的未來，握緊怕碎，放手怕飛。

她笑著要朋友改天幫她寫個關於姊弟戀的故事，他的不成熟讓她成熟，她的成熟使他更顯得不成熟，追逐般的兩個人，努力的斬荊棘，跨距離。生活裡太多的愛情，太多的結局讓她心有戚戚，雖然不屬於自己，總可以在別人那裡找到一些證明〝啊~這條路上原來我並不孤寂〞。

這邊承受了父母的壓力，那邊受了他家庭的氣，轉頭再看見狀況外的他，真的，用知名女作家的口氣來說，那〝不是不心力交瘁的〞。可是深呼吸之後，還是展開微笑認真的對待那段感情。就算知道問題很多，她還是一個一個慢慢的處理，有沒有用，會不會解決，她不知道，只知道那個他的笑容，只記得一些美好。

有時候明知道不適合，明知道再走下去沒有意義，再見兩個字還是很難說出口的。
因為太知道，再見是再不要相見。
她不是個拖泥帶水，藕斷絲連的人。
小時候總聽人家說，愛不愛不是在不在一起最重要的事，嗤之以鼻。夢幻似的在泡泡裡想著，愛不是只需要勇氣嗎，只要相信能在一起，無敵。長大之後，才知道，其實放棄才需要勇氣，死撐著一段不開心沒有未來的感情，每天為著相同的事情吵鬧不停，大家都不開心。為了你好，為了我好，只好揮手道再見。

眼前像美式足球，要達陣得先衝撞，只是她身上已經有了不少淡去的瘀青，還要再闖嗎？她不知道怎麼給自己回答。

只能夠，不再把你的手握緊。
只能夠，對你導演的未來按下暫停。
只能夠，說出那句對不起。

對不起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我不再讓你愛我；對不起不是因為無情，而是因為太愛你；對不起不是因為不在乎這段感情，卻是因為不想看它日漸凋零；對不起不是因為不努力，而是已經盡了全力。
努力過了，付出許多，真真切切的，你擁有最多的我。

但是，對不起，只能陪你到這裡。

被記得

前幾年，連續收了好幾封信以及耶誕卡片，都是來自於一個同班了一年，腦海裡印象不太深刻，還記得名字的男生。
他說他座位在我右邊，我常常伸手就拿筆拿立可白，還有幾次他為了跟我一起看課本，故意把書放在書包裡不拿出來，他記得有一次我幫他跟另一個同學吵架，面紅耳赤的我一直告訴他不要怕；他說他還記得我怪怪的字跡，獅吼般的聲音，然後，他說他記得我的笑容，笑起來看不到眼睛的那種。

昨天，一個國中死黨跟我說，他在路上遇到了國中隔壁班的同學，一個與我同補習班，到人生目前為止說不到十句話的人，同學問了死黨「你們班那個嗓門很大的女生現在在做什麼？」，死黨對我說『妳真的很紅！』
不靠美貌還能殺出一條血路，我當仁不讓。

工作之後，漸漸學會忘記人的臉，總不能走在路上見到迎面而來的人，馬上反應他是那個打老婆、被倒會，而她是那個跟老公好朋友婚外情還懷了孕的人。
我想他們也不會希望這樣被記得。也許他們也在努力不記得。
忘記很費力，傷疤一直在，他們只好把僅剩的力氣用在轉移，如果忘記太困難，不要記得會好一點。

有些人事時地，會在每一個日昇月落當中逐漸淡去，再濃烈的感情，再激動的情緒，總有一天也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強記起，或許還拼湊不了一個完整，我們以為很重要的，以為那麼刻骨銘心的，當變成了回憶，就是回憶。
陳小春新歌mv裡有一句：被忘記的，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另一些我們以為不要緊的，可有可無的，常常卻會猛然在一句歌詞，一陣空氣裡的味道，一個曬在身上感覺很熟悉的陽光，甚至，一道菜；排山倒海地，把你以為都過去的全部還給你。

像是，龍利魚。

人生像是剪貼簿，許多片刻場景，許多瞬間，重要不重要，美好不美好，喜愛不喜愛，快樂不快樂；那麼多的人事物讓生命因而豐富完整。
翻閱的時候淡淡笑出來，輕輕抹掉眼角一滴水珠，閉上眼睛就會有更多畫面，總是記得的，總是不會忘的。
那麼重要，好好收藏的，即便遇著了再相似，卻也不會相同的。

而我們微笑，因為知道。
以某種形態某個意境，我們，也存在於某些人的生命裡，被記得。

Hi baby，我是康阿姨。

親愛的Baby：
我是康阿姨，現在你/妳還在媽咪的肚子裡，但康阿姨很想早點見到你/妳。
你/妳知道嗎，康阿姨是你/妳媽咪看著長大的，那時我們的家住得很近很近，上同一所幼稚園還有小學；幼稚園的時候，園長、老師還有煮飯的阿姨，都說我跟你/妳媽咪長得好像好像，我們一樣有圓圓的臉，笑起來都有一顆小小的虎牙，只是你/妳媽咪比我大了5歲，我只好從小就被人喊著小麗華，而我喊她小姊姊。

她是家裡的老么，卻要照顧我們這些表弟表妹，尤其是康阿姨還有胖舅舅，
我常常去她們家玩耍，你/妳媽咪要幫我洗澡還要督促我吃飯寫功課，兩天沒大便她也會逼我去大個兩條才能出來。
後來她們搬了家，我哭了好久好久，常常打電話給她，放假就吵著要去找她玩耍，我開始喜歡寫信也是因為寫給她，常常功課不寫反而認真的告訴她我的近況。

我聯考分發還有到新學校報到的時候都是她陪著我的，康阿姨我神經很大條，你/妳媽咪總是細心的告訴我什麼東西要收好放好，買了小筆記本給我，盯著我寫下每一個重要的事情。

你/妳媽咪遇見你/妳爹地的時候，康阿姨也是第一個知道的喔，我放假的時候去找她，她帶我去她們公司看那個〝對她很好的同事〞，也就是現在的你的爹地；那時我好開心，因為我的小姊姊有人照顧她，對她好了。

日子過得很快，康阿姨長大了，我的小姊姊也結婚了，等了好幾年，始終等不到你/妳，終於終於，今年過年我看見了她的大肚皮。
你/妳就要來了，你/妳應該知道爹地媽咪有多高興，康阿姨也是喔，我好想快點見到你/妳，我希望你/妳像媽咪多一點，因為這樣你/妳也會有點像我，呵呵，不過放心，就算你/妳長得像爹地，康阿姨還是會疼你/妳愛你/妳。

Baby啊，聽說媽咪最近為了你/妳很擔心，我相信你/妳是一個乖孩子，你/妳知道自己有多受期待，你/妳知道自己是那麼重要，請你/妳一定要加油，給媽咪一點勇氣。有一個這麼好的媽咪，你/妳不出來這世界讓她照顧你/妳，真的很可惜。還有，你/妳有一個這麼美豔動人溫柔幽默又善良的康阿姨，你/妳一定要來認識我喔！

was done is done

電話響起，在凌晨一點。
是他，從棒球賽聊起，閒扯了下雨的天氣，問候了近況。

他不停的說著問著兩人以往的日子，他笑著說是誰都在辛苦打報告看書，而誰在床上翻滾兼放屁；是誰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煮咖啡，把冰冰的手放進被窩裡那溫暖的身軀；是誰中午一定要睡午覺，另一個陪睡的卻睡的更熟更香。
兩個人像是在不同的地方看著同一齣喜劇，對同一個場景同一句對白發笑。
但她聽得出來，他心情不好。可是她沒有問，那不是她該問的。
彼此的默契讓她知道，他此時想要的只是不著邊際的笑話，無意義的對話，疏解心中緊緊綑綁著他的，某些情緒。

分開的時候，她說不要當好朋友，這是一種連她也不以為然的以退為進，她還記得那幾個他的〝好朋友〞，她不想讓另一個女生也體會，至少不要是從她這裡。

「我是不是不該打這幾通電話？我只是單純的想找聽得懂我的人，而我以為妳是唯一一個。」
『在過去，或許我是。但我現在不想，也不應該是。』
他跟她都知道，即使遇到了那麼多人，某些話還是只能對彼此說，他們都太懂得什麼話會得到對方什麼表情與回應，知道如何讓對方笑，當然，也能輕易就讓對方很痛。
分開以後，她把他從msn刪除了，因為太容易從他的名稱當中感受到情緒，有時心領神會的微微一笑，偶爾為他擔一點點心，而她告訴自己，這一切，他選擇了交給另一個人。
長夜漫漫，長路迢迢，她自己過，慢慢好，用文字治療自己，用唱歌釋放感情，她有別人帶也帶不走的小王子與玫瑰，她有，她自己。
他對她，是親人。她無法對他置之不理，尤其當她知道他的無力，他說2468，她還是能明白沒說的1357。這是無論如何都抹煞不去的，那1500多個日子建造出的感情。
她會在必要的時候拍他的肩膀。

她聽他說話，她講給他笑話，但她儘可能避免回應他一直提起的過往。
她想，她現在能給他的溫柔體諒就是裝傻，她不應該是他口中的那個人，她不去聽懂他的笑話，刻意忽略言外之意，可是他聲音裡面的表情還是如此清晰。

她必須澆他冷水，她說她全都記不清。
太久了，太遠了，過去了。

他說過的
was done is done.

小寶貝

小寶貝

你總是能讓我笑到肚子痠疼
你總是能聽懂我的某些說話
你還是一樣那麼知足與貼心

小寶貝
你總算戀愛了
你害羞的要我看看你的他
我卻只看見你見到他時渾身散發的光芒
不曉得是天上的太陽還是你們倆
讓我整個人暖洋洋
看你笑得嘴角眼角都滴出蜜來了
我竟也似戀愛一般的感到甜蜜
連吃酸酸的血橙冰淇淋都是甜的
空氣中彷彿飄散著焦糖香氣

或許是喝了太多焦糖瑪其朵了吧 你這小寶貝

看你們兩個克制不了想瞧對方一眼 工作時想靠一下對方的肩
輕輕碰觸對方就能感受到溫暖
看你那輕快的步伐
看你們的眼波流轉
夠了夠了 都滿出來了
也想把我給溺斃在你們的愛之海
但我真為你開心 小寶貝

我知道 小寶貝
我知道你孤單了好久 辛苦了好久 盼了好久
你的國度要找到王子是如此的不容易
更何況是一個你說『一見鐘情，感覺認識了很久』的王子
這麼難得 如此值得
你的世界從他來了以後整個順行
『是一整個awesome、fabulous！』你對我說
瞧瞧你 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嗎 在這個時候
像曬飽了太陽的棉被 溫暖充足 看到的人忍不住會微笑的
此時我想到仍然忍不住嘴角上揚

你說你害怕失去
你說擔心這樣的感覺會消失
你說萬一他走掉怎麼辦
你說你這麼幸運你怕你就快要死掉
你說你不可能會這麼好運

我說小寶貝啊
我們都不能確定幸福幾時會來敲門
我們也不敢保證幸福會不會落地生根

就好好看著握著抱著吻著那個可愛的王子吧
他實在也真的很可愛
我希望我可以一直對你抱怨你實在〝甜到會嗆人〞
我希望我可以一直覺得你身上的光芒閃到讓人睜不開眼
我希望我可以一直取笑你〝啊不就一對璧人兒~〞
我希望你 一直開心

小寶貝
王子跟王子也是可以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我是這麼相信

REBORN

重生從來就不是容易的事。

怕死要如何重生？

有機會跟天使格鬥而不輸的人，都會得到祝福。

一個很喜歡的人這樣說。

他。

猛然在電視上再看到他的時候，我如此激動。
雖然他尖硬的下巴變得圓潤，瘦弱的身軀變得福態，雖然他已經不再散發當年我熟悉的那種蒼涼感，我仍然為了他激動。

第一時間，我打給冠頭。
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有同樣的觸動。

那是鄭智化，我們的青春記憶。

在那段時空裡，他陪伴著許多人，我跟冠頭只是當中的其二，在不同的地方生活著，一段歲月我們各自表述。
一樣的歌一樣的人，為我們帶來不一樣卻類似的記憶與情緒。

不負責任的誓言，年少輕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發現自己的脆弱。

我聽著他唱星星點燈，腦中同時響著擺渡、青春祭壇、妳的靈魂、青春啟示錄、成熟1/2、淡水河邊……所有他唱過而我如此熟悉的歌曲旋律。
還有跟著這些歌曲一起浮現出的那些人的臉，那些經過，那些曾經，那些我。

那輛紅色腳踏車。

我無法抗拒他那絕望又掙扎的感覺，人生向來不美好，殘缺是常態。
悲淒哀鳴改變不了所謂現實，只能夠輕輕舔著心上身上的傷，那麼溫柔，那麼小心，那麼無能為力卻又用盡全力。

多年以後一場大雨驚醒沉睡的我，突然之間都市的霓虹都不再閃爍，天邊有顆模糊的星光偷偷探出了頭，是你的眼神依舊在遠方為我在等候。

原來都沒有忘記。
原來可以輕易提醒。
原來青春熱情還沒死去。

很簡單，卻複雜。

候診區的電視播著的是總統大選的相關新聞，千篇一律，傳出來的叫罵聲群眾聲很沸騰，等待的患者很認真的看著，討論著；各診間叫人鈴此起彼落的響著，只有那個男孩靜靜的坐著，看著自己膝上那本厚厚的原文書，一隻鉛筆輕輕的在書上寫著。

我叫了他的名字，領他到會談室，發現他很高很瘦。面對我坐下的時候腰桿挺得直直的，兩個眼看著我的眼睛，很有禮貌的對我點頭微笑。
男孩臉上有一兩顆代表青春的紅色痘子，頭髮簡單清爽不若其它日本系男孩花俏，手指乾淨修長，交握著放在桌上，他的聲音低低的，語調適中，說話慢慢的，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認真的表達每一句話，會談時聽不到他說任何一句時下年輕人常說的黑話。
是個才19歲的大男孩，今年大四，在台北念書。
第一眼印象令我非常欣賞。

「我的家庭關係是很簡單的，只有我跟我的母親，可是妳應該明白，那卻也很複雜。」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會談時他總是稱呼媽媽為母親。
我的母親。他這麼說。

他說母親是個要求很高的人，對別人，對自己。特別是她生命中重要的兩個男人，丈夫與兒子，她總是帶著最高標準在檢視。
國小時，父親自行創業失敗，母親經常言語刺激，她希望丈夫重新振作，沒想到卻讓丈夫情緒越來越無法自控，他把她加諸於他的精神壓力，用最原始簡單的方式反撲，她罵他，他打她。

家暴就這樣開始。

「其實他們兩個都是加暴者與受害者，沒有誰對誰錯，我只覺得我的父母親真的辛苦」。

他說父親的學歷不高，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父子之間的情感連結並不強烈，生意失敗之後的父親更加沉默，他知道父親承受了很多社會上以及妻子方面的壓力，但父親不懂宣洩，長期的壓力導致了憂鬱症，身心都受到很大的折磨。「他的痛苦讓他生病，但我父親從來不是個合作的病人，情況於是越來越糟，有好一陣子我認不得父親，他對我而言幾乎是個陌生人，唯一聽到他說話的時候，就是在打罵我的母親。」

這樣的壓力終於讓父親投降，在男孩國三的那一年。
父親自殺。
父親過世的時候，男孩說他異常的冷靜，沒有哭，能吃能睡。
他說當時他一點也不覺得哀傷，對父親也沒有埋怨責怪，父親死亡就如同天空下大雨一樣，他不能掌控，安心接受。
我問此時的他對於當時的事情如何看待，他想了很久之後說：
「現在想來我是難過的，因為我覺得父親這樣做並不值得，他太早放棄自己了，但我明白那有一部份原因來自於我的母親。這麼做他至少不用再繼續掙扎，我不為他高興，我只希望他安息。」
說完，男孩還給了我一個微笑。
那麼平靜，那麼釋然。

母親是個國中老師，因為教學認真要求極高，一向以來都是帶領升學班，她把每個孩子都教育的很成功，她很自豪，她覺得她的兒子應該要更加的優秀。
「我非常知道每個母親都很關心自己的孩子，當然我的母親也是。只是她可能不覺得她的關心對我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負擔。我願意承受，也一直在承受，只是她那麼尖銳那麼不理智的話語常常使我受傷。」

母親的言語攻擊不只針對他，他說母親沒有朋友，也不跟親友聯絡，因為沒有幾個人願意忍受被處處挑剔。母親有自己的生活，但她把所有心力放在他的身上。
母親在男孩身上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對自己的、對丈夫的、對孩子的、對其它人的，她全部一落一落的放在男孩肩膀。
她對他說她要的不多，只希望他將來過得好。
「我想我或許可以說，我的母親為了我而活。」

男孩本身也沒有太多朋友。
國小到現在，他能夠說話的同學只有三個，兩個出國了，一個總是很忙。
他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於人總是不信任。漸漸的他發現自己說話越來越像母親，總是不留情面，彷彿地球是繞著自己轉的；上大學之後，他遭到班上同學的排擠，一向不熱的人際網絡面臨更大的低潮。
他開始修正自己，學著面對自己的情緒與壓力，人際問題改善了一點，卻還是提不起興趣去參與年輕人應該有的活動。他每周一到四在台北宿舍，五六日就回台中陪伴母親。
「一開始我被排擠，後來卻是我自己選擇了疏離。」
他總是無法融入，在那樣青春燦爛，熱呼呼暖烘烘的氛圍裡。

也越來越無法面對母親冰冷的語氣。
母子衝突變多，他不再認為母親就是唯一真理。
對於不正確的指責，他會反駁母親。他試圖導正母親的錯誤認知，這樣的舉動總是得到母親的一句『你要跟你爸爸一樣對我精神虐待嗎？你要跟他們一樣嗎？』
啊，母親總是覺得錯不在她，她始終都只是個受害者。
他早就知道這一點，卻到後來才明白一切無法改變。

母親對他很好，他說「如果以一般世俗判定的眼光來看的話」。母親讓他衣食無缺，他只需要專心的念書，有充足的零用錢，生活上，不勞他費心。他只要簡單的把書念好，當個聽話的好兒子。
一切都是為他好。
一切都只是希望他好。

如此簡單的心願啊。
像蠶吐出的細細絲線，緩慢又仔細的纏繞著，終於結了一個好厚好重的繭。
而他在繭裡好多年。

保佑我。

這是一首關於老男人與他心中的玫瑰的歌。(註)
住在巷口28號房間的老男人，我想他是個老兵，每天瞭望著窗外的海岸線，陪著他的是長壽香煙與老音樂，想著的，是一個在海的另一邊的，他的女人，他的玫瑰。他期盼著見她一面，或許她也正望著同一片海相同的期盼著。
盼著重逢，盼著他。
「我床底還收著一雙女人鞋，那太值得懷念的那一年，那太值得珍惜，我們之間，有些願望希望實現在有生之年。」
小王子臨走前，說，此後天空中有了五億顆對著我笑的星，一如他擁有的五億座井。老男人床底的那一雙鞋，就是他全部的快樂與生命。記憶讓一切變得如此珍貴。

老男人不曉得生命還剩多久，眼前的，已是餘暉，雖然也不能確定是否燦爛過。存在心底那一點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願望，只能夠祈求上蒼的保佑。
在，有生之年。

老男人怕是已經知道失望多於希望，但他仍然每天每天，對著天，輕輕說
「保佑我，能有天越過那片海岸線，保佑我，能有個巧合我們再遇見，保佑我，到最後還能認得她的臉，保佑我，她不會比我難過，我希望她能比我更好過…」衰老如他，什麼也無法做，太明白自己力量單薄，太清楚世事無常，太知道時間力量無窮，他仍然花了許多時間真誠的期待，這樣的願望也因他變得如此珍貴。
因為心中想著是她好好的，那麼我好好的活著，她也就好好的存在著，被珍惜著。
所以，請保佑我。

一個生命中的流星，一棵不曾冒芽就已經死去的種子，一個不可能會實現的願望。

我於是明白了逢年過節爺爺奶奶拿著香的背影，明白了廟裡那一張張閉著眼喃喃說著話的臉，明白了是什麼讓我這無神論者跪在廟裡對著神磕頭，認真的許願，保佑我。

唯有保佑我，在我心中的小王子與玫瑰，也才能被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