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20, 2007

轉彎,路寬。

她四五十歲,職業婦女,先生是台商。
初進鐵門,她皺著眉,紅著眼,嘴角垂,講到先生外遇就掉了淚。
她說她睡不好,痛苦萬分,不知道怎麼笑,不知道怎麼繼續活下去。
她找不到肯定自己的方法,她覺得自己失敗透頂。

結婚20多年,夫妻兩個都很會賺錢,經濟能力一向很好,也因為都很會賺錢,時間多半花在工作上,互動越來越少。她的工作能力很好,在公司裡是高階主管,非常享受於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因為可以稍稍彌補一些婚姻的缺憾,越從工作獲得滿足,要補足的婚姻問題也越來越大。
那是一種無限循環,漸漸分不清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先生因為大環境的不景氣選擇到大陸設廠,五十多歲的年紀,據她的說法,先生〝依舊非常有魅力〞;不管是先天優勢的外型、後天加成的財力,他〝一直相當具有女人緣〞。
也於是,不管之前在台灣或是後來在大陸,一夜兩夜三夜情不斷上演,她抓了又抓,也哭也罵,但他的行為沒有改變,而她的情緒不斷下陷。她安慰自己,先生只是逢場作戲,倦鳥總會知返,他終歸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他會回來。

豈知,原本的單元劇變成了連續劇,先生不再露水姻緣,他包了二奶。
對象是一個比他們小將近20歲的公司職員,初入社會,單純的像白紙;身材曼妙又乖巧懂事,不爭不吵不要名份,先生整個心都繫在那女人身上。
她在台灣又氣又恨,每天睡不著、食不下嚥,一天比一天更憔悴。
先生說『我需要溫暖,但是妳不在我身邊,妳有工作就夠了,要我幹嘛。』

後來她打算放棄台灣的事業,飛到對岸去〝專心當一個太太〞。
她說她們在台灣也算有頭有臉,這把年紀離婚會讓人家看笑話。她擺脫不了所謂的社會期待,或者說她不願放下心裡對這婚姻的期待。
幾次規則的門診還有服藥,她的情緒比較穩定,她說她想了很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很知道自己在幹嘛,或許很多人會罵她傻,已經臭酸的東西還要它幹嘛,但她就是要,所以她去緊緊抓住。

即使只是一個虛名。

她說到了對岸之後,先生總是趁她晚上就寢之後才偷偷出門到那女子的家,一些公開的場合也帶著太太而不是二奶出席,公司裡的員工弄清楚了誰才是〝夫人〞,剛開始那光明正大的快感讓她滿足。
後來,她認識了一些同在對岸的夫人們,大家都有類似的心情,一些人從原本的埋怨自憐,變成一起讀書打球,她們組成團體共同成長,培養了很多興趣,發現了很多專長;夫人們明白快樂不是先生在自己身旁,快樂是自己就在自己身旁。
一個一個,她們豁然開朗。

最近一次鐵門後見到她,她神采飛揚,臉上的笑容散發光芒。
她很快樂。
發自內心,不是假裝。
她對我們說,之前踏進鐵門都是因為那些負面情緒,她感謝我們的聆聽以及支持,她的症狀得到了醫治,找到自己的力量再度面對,所以當她感到自己又能再站得穩穩的時候,她希望我們也能分享這種感覺。

不幸與悲慘,對我是一種眼見為憑;活生生的人生呈現,聽見每一個故事,感受每一個痛苦。然而還是有希望與信心,在谷底的人們也會有再站起來的一天,只要不放棄、只要不被放棄。
而她,讓我不單只是力量薄弱的相信。

是真實看見轉過了彎還會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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