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31, 2007

祝福

親愛的
在還沒穿過烏雲的時候
對於之前愛過的男人
妳說『我沒有辦法,對他問候,更沒有辦法,對他視而不見』
不是恨他,只是要當作以前的感情沒發生過,實在太艱難

即使感情已經不再了,也希望給對方真心的祝福
不願只是說出場面話
沒有說出口,因為知道有沒有妳的祝福對方都會過得很好

妳把他愛成了一個很好的人
妳瞧有那麼多女人想要代替妳
不論是在與妳愛著之時或是愛過之後
妳同時也把自己愛成了一個更可愛的人
所有的笑容和眼淚都讓妳更美麗
得到與失去
妳更有智慧

他會很好的,用被妳愛過的肉身與靈魂

然而當某一天妳可以微笑面對了
不必刻意的讓他知道
因為
妳明白發自真心的祝福即使沒有說 也會被收到

Thursday, December 27, 2007

天使沒有翅膀 1.

男孩皮膚白白的,長得很清秀,身高大概175左右,瘦瘦的,今年20歲。
帶他來的是他姨丈,姨丈很壯,理個小平頭嚼著檳榔,夾腳拖鞋趴達趴達的跟著我到會談室之後,用著大嗓門跟我說「他啊…笨!」
男孩頭一直低低的,偶爾把眼睛往我這裡瞄一下,很快又把頭低下,他不搶話、不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就只是靜靜的一直聽。

男孩出生的時候好像生了一場病,智能不足的媽媽以及手腳有點障礙的爸爸並沒有及時帶他去看醫生,漸漸長大才發現那場病似乎影響了男孩的發展,兩歲多才開始說話,走路老是跌倒,反應很慢,不哭也不笑。

上學之後,聽不懂課堂上在教什麼,成績很爛;不知道怎麼跟小朋友交朋友,男孩一直被欺負,班上頑皮的男同學會脫他褲子,笑他,打他,拿東西丟他,每堂下課老師都要把男孩帶回辦公室,不然男孩身上會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傷,老師知道是班上同學做的,但男孩從來不說是誰欺負他,男孩總是說「不知道。」

爸媽沒有受過教育,經濟來源就靠媽媽當清潔人員那微薄的薪水,還有爸爸偶爾的零工,吃飯都不太夠了,怎麼還會想到要幫男孩做些什麼,念完九年義務教育後,姨丈多花了點錢讓男孩讀高職夜校混文憑,姨丈說「他爸媽不會教,我們也不會教,讓他去上學看會不會多懂一點。」
誰知道在夜校又遇到好幾個國中班上老是欺負男孩的同學,男孩就這樣又被欺負了三年,高中畢業,男孩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會寫,不懂怎麼在商店買東西,不會算錢,走出家門100公尺就會迷路。

會談室裡我跟男孩談了很久,他總是看著我,嘴巴試著打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後來,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聽不懂。』他連發音都不是那麼清楚。
我說的一直都是中文,白話中文,我試著再問,放慢速度的問,男孩還是一臉茫然,後來他對我說『不是講太快,是我聽不懂意思。』
姨丈在旁邊搖頭,嘆了很大一口氣補充著說「全家一起看電視,他都是看到大家笑他就笑,問他什麼好笑,他也不知道,人家罵他,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舒服也不會講,餓了也不會講,有時候看他這樣憨憨的也不錯,沒煩沒惱,可是啊,接到兵單了啊!他這樣去當兵不被整死也半條命。」

原來是姨丈到男孩家裡幫他們補充生活必需品的時候發現了男孩的兵單,才知道男孩一直都沒有接受過鑑定,他不認為男孩可以承擔那樣的壓力,所以希望我們幫他鑑定辦理退役。

「我們也許幫不了他的憨,最少我們可以讓他不要被欺負啊。」姨丈這麼說。

是啊,有時候小小的力量無法做什麼,但至少可以減少一些傷害。

Tuesday, December 25, 2007

心魔

那女生的心魔就是她一直在等著愛情死的那一天

因為她太愛了 太怕愛情死了
她不希望她那麼難得的愛情死去
她卻也矛盾的相信愛情不會永恆
患得患失
所以她就做好準備
一直告訴自己愛情一定會死
她以為做好準備就不會怕了
她覺得自己有能力
去面對那一天
但是當她的愛情"走"了以後
她才發現
那麼深的愛 沒有死
她好痛好痛
可是總還會想到美好的事而又笑出來


她想起當年男孩飛過一大片海 在換日線為她寫的那一張耶誕卡
她想起那時只為了男孩一句想見她 她早上下了班趕車南下陪他吃午餐
她想起男孩對她說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要與她手牽手
她想起男孩手掌的溫暖 想起男孩在大馬路上親吻她
她想起男孩對她說 將來

她想起這些過去的存在
想起了現在的 她們的分開

想起了分開後男孩對她說還愛她
想起男孩說著對現在身邊的女孩找不到那些豐富的感覺

她才明白
愛情 永遠不會死

是膽小的人把它藏起來了

Thursday, December 20, 2007

轉彎,路寬。

她四五十歲,職業婦女,先生是台商。
初進鐵門,她皺著眉,紅著眼,嘴角垂,講到先生外遇就掉了淚。
她說她睡不好,痛苦萬分,不知道怎麼笑,不知道怎麼繼續活下去。
她找不到肯定自己的方法,她覺得自己失敗透頂。

結婚20多年,夫妻兩個都很會賺錢,經濟能力一向很好,也因為都很會賺錢,時間多半花在工作上,互動越來越少。她的工作能力很好,在公司裡是高階主管,非常享受於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因為可以稍稍彌補一些婚姻的缺憾,越從工作獲得滿足,要補足的婚姻問題也越來越大。
那是一種無限循環,漸漸分不清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先生因為大環境的不景氣選擇到大陸設廠,五十多歲的年紀,據她的說法,先生〝依舊非常有魅力〞;不管是先天優勢的外型、後天加成的財力,他〝一直相當具有女人緣〞。
也於是,不管之前在台灣或是後來在大陸,一夜兩夜三夜情不斷上演,她抓了又抓,也哭也罵,但他的行為沒有改變,而她的情緒不斷下陷。她安慰自己,先生只是逢場作戲,倦鳥總會知返,他終歸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他會回來。

豈知,原本的單元劇變成了連續劇,先生不再露水姻緣,他包了二奶。
對象是一個比他們小將近20歲的公司職員,初入社會,單純的像白紙;身材曼妙又乖巧懂事,不爭不吵不要名份,先生整個心都繫在那女人身上。
她在台灣又氣又恨,每天睡不著、食不下嚥,一天比一天更憔悴。
先生說『我需要溫暖,但是妳不在我身邊,妳有工作就夠了,要我幹嘛。』

後來她打算放棄台灣的事業,飛到對岸去〝專心當一個太太〞。
她說她們在台灣也算有頭有臉,這把年紀離婚會讓人家看笑話。她擺脫不了所謂的社會期待,或者說她不願放下心裡對這婚姻的期待。
幾次規則的門診還有服藥,她的情緒比較穩定,她說她想了很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很知道自己在幹嘛,或許很多人會罵她傻,已經臭酸的東西還要它幹嘛,但她就是要,所以她去緊緊抓住。

即使只是一個虛名。

她說到了對岸之後,先生總是趁她晚上就寢之後才偷偷出門到那女子的家,一些公開的場合也帶著太太而不是二奶出席,公司裡的員工弄清楚了誰才是〝夫人〞,剛開始那光明正大的快感讓她滿足。
後來,她認識了一些同在對岸的夫人們,大家都有類似的心情,一些人從原本的埋怨自憐,變成一起讀書打球,她們組成團體共同成長,培養了很多興趣,發現了很多專長;夫人們明白快樂不是先生在自己身旁,快樂是自己就在自己身旁。
一個一個,她們豁然開朗。

最近一次鐵門後見到她,她神采飛揚,臉上的笑容散發光芒。
她很快樂。
發自內心,不是假裝。
她對我們說,之前踏進鐵門都是因為那些負面情緒,她感謝我們的聆聽以及支持,她的症狀得到了醫治,找到自己的力量再度面對,所以當她感到自己又能再站得穩穩的時候,她希望我們也能分享這種感覺。

不幸與悲慘,對我是一種眼見為憑;活生生的人生呈現,聽見每一個故事,感受每一個痛苦。然而還是有希望與信心,在谷底的人們也會有再站起來的一天,只要不放棄、只要不被放棄。
而她,讓我不單只是力量薄弱的相信。

是真實看見轉過了彎還會有路。

Tuesday, December 18, 2007

需要。

女人一段感情談了人生的四分之一時間。
初始幾年當然是快樂幸福的。
只是男人一直沒有安於她。
他還有很多很多,別的人,而女人後來也知道。
女人很痛苦,看著男人愛著別的女人。
女人知道分開對自己才最好,但她說她離不開。
『他需要我,我如果不愛他,那就沒有人會真心對他好了。』

女人也說她需要他,她害怕一個人,討厭孤單。
男朋友這三個字的心靈撫慰遠大於實質意義。
在同一個城市裡,有時半個月見一次面,一週通一次電話也沒有關係。
他需要被她愛著,她是這麼想的。
雖然有時候她也懷疑她的愛可以帶給他什麼。
她頑強的相信自己被需要著。

或許吧。
那男人真的需要她。
我這麼想。

在感情裡,我們都需要和被需要著。
需要一個對的人讓自己更幸福快樂,也希望自己是那個讓別人感到充實滿足的對的人。

那種需要是一種增強。

我自己會走,但需要你讓我走的更穩更踏實;我自己會吃飯,但需要你來讓我更飽足;我自己會生活,但需要你來讓我感受更多生活的幸福。

我需要你讓我相信愛。

但是,我跟你都不會需要彼此才能活下去。

Thursday, December 13, 2007

足夠了。

80多歲的一個奶奶,經常胸悶痛,有高血壓的毛病,每天定時服藥。
她獨居在木柵山區,生活很規律,有自己的朋友,懂得安排休閒活動,孩子孫兒都長大在外地工作,很有成就。假日時在台灣的後輩都會回去陪她。

某一次她因為胸痛厲害而住院做心導管檢查。

檢查結果,重要的大血管有90%以上阻塞,隨時有猝死的可能。醫生建議奶奶做血管繞道手術,風險是有一點,但是可以再多活好幾年。
後輩們立刻的填了同意書,安排手術時間,在國外的其它家人也都說了趕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來。
奶奶始終淡淡笑著,沉默。

手術前一天,全部的家人都到了病房,奶奶笑得很開心,吃著家人帶來的食物,問著每個人生活的狀況,所有的人都和樂融融,氣氛非常溫馨。
晚餐後應該要開始做的術前護理準備,我告訴他們我晚一點再過來。那些手續做得順手,很快,這個時刻應該用來享天倫,被剃毛抽血打針身體做記號實在太不應該。

漸漸病房裡的笑聲越來越小,幾個孫兒陸續紅著眼睛離開病房,然後奶奶的大女兒也走出病房在護理站前哭泣。
奶奶的家人來找我,跟我說奶奶請我進病房。
我拿了血壓計還有剃刀,一派輕鬆的走進病房跟奶奶說我要替她做術前準備。
奶奶一貫優雅的笑著,對我說「小姐,很抱歉,我不動刀了。」

她告訴我,80多年來,生活該經過的她一樣也沒少,她認真的當一個妻子、媽媽以及祖母,看到子孫們對她的愛還有孝順,以及他們優秀的表現,她覺得很欣慰,雖然她一直是個家庭主婦沒有工作賺錢,雖然人生後幾年老伴先走她有點孤獨,但是她幾十年的人生都是滿足且快樂的,她的婚姻還有人生沒有讓她產生不滿,如果要她現在離開也沒有一點遺憾;醫生說開刀可以多活幾年,可是那三年或五年對她來說已經不是那麼重要,她知道家人不希望失去她,但是她說,生命會在該完結的時候完結。人生不是要活多久,是要活夠。
她擁有的這一些,足夠了。

Wednesday, December 12, 2007

一句話。

那爺爹是個老兵,中風臥床很久了,因為蜂窩性組織炎傷口一直沒有好,需要每天換藥而入院治療,住院期間不高興時會鬼叫,搥床,但從來不曾開口說話。
照顧著他的是他的第二任太太。
或者也可以說是他的元配。

他們年輕時在大陸結了婚,沒有生小孩,後來爺爺跟著軍隊一路打仗到台灣來,奶奶就一直在大陸等著丈夫,幾十年過去,開放探親,才總算等到爺爺又在她眼前出現,只是,他已經在台灣又娶了一個有名份的妻,也生了孩子。
她反倒什麼也不是了。卻仍然在大陸幫他照顧著家人,照顧著老家,在她心裡,她一直是他的妻子,所以就要恪守婦道。不埋怨不責怪,反而幾十年來沒有幫夫家傳宗接代的遺憾少了一些,安心丈夫總還是有子嗣的。

後來,爺爺台灣的妻子過世,他的孩子們幫奶奶辦了手續,讓她到台灣來再嫁給爺爺一次,誰知道嫁過來2年爺爺就中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靠她,年輕時幫他照顧父母,老了輪到照顧他。

我當爺爺主護的時候會跟奶奶聊個幾句,沒聽她埋怨,反而每天都見她臉上褂著笑容,親切的跟我閒聊。
奶奶說爺爺脾氣很不好,沒中風前老是在生氣,她常挨他的罵,更別提什麼體貼的問候、溫柔的情話。中風後不說話,也就不罵人了,但是脾氣還是很差。
我問她為什麼願意到台灣來,是愛嗎?還是因為想來看看台灣的生活?
奶奶說『我丈夫在這,所以我過來,我不懂愛,台灣大陸對我也沒有差別,我只知道丈夫跟妻子應該是要在一起的,不是嗎?』

住院當中的某一天,奶奶生日,爺爺的孩子們很有心的買了蛋糕到醫院來請我們吃,那天正好是假日,病房沒多少病人,事情也很少,幾個同事到病房幫奶奶唱生日快樂歌,我們鬧著臥床的爺爺,「你喔…對你老婆太不好了吧~連句生日快樂都不會說!」然後七嘴八舌的跟奶奶祝賀,嘻嘻哈哈的同時,病床上傳來一句很小聲很小聲的『老婆…生日快樂。』

只有那一句話。

我們都聽到了,而奶奶笑著流眼淚了。

Tuesday, December 11, 2007

觀察者。

初入精神科,學習帶團體的第一課就是當一個觀察者。
坐在團體外面不出聲,仔細的觀察每一個團員的表情眼神還有說話語調。不用記錄,看就好。
我當了好幾個月的觀察者。
被電了好幾個月。
因為我一直只看到事情的表面。

訓練我們的醫生對我說「這樣不夠,妳還不夠。」
他沒有跟我說要到什麼程度才夠,沒有跟我說到底要怎麼看,到底要看什麼,沒有跟我說我錯在哪裡,他只是說「下一個團體,妳繼續當個觀察者。」然後一樣的在每次會後會問我「妳看到了些什麼?」
一次一次的團體觀察,不單單只是要看到團員說話的表情,要看到他為什麼會說那些話,還要看到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要看到挑釁,看到忽略,看到衝突,看到生氣,看到高興,看到每一條動力線。
然後要想,那條動力線可以在團體裡做些什麼。

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除了最表面傳遞的訊息以外,我開始看情緒,看文字,看語調。不是多疑,只是想知道更多的什麼。
我的工作讓我看到很多人,不那麼一般的人,觀察他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們教我學會看穿語言以及沉默;教我理解『我很好』、『我沒事』以及『我難過』所代表的意義;教我分辨笑容以及眼淚。

我學著透過事情,穿過語氣,看到人本身。

就像狐狸對小王子說的一樣,實質性的東西,肉眼是看不到的。

Monday, December 10, 2007

要多久?

很多人一直帶著一個在心底很小很小卻很深很深的傷。
過了很久,傷口總還是隱隱作痛,不能明白為什麼,一個事情可以哀傷這麼久。不知道是自己適應能力比較差,還是其他人也一樣只是都沒有說出口。

女人曾經在一張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代表著結束一個準備要開始的生命,她説當時的她其實已經不算年輕,賺了一點錢,也並不是沒有當一個媽媽的能力,她不是辦不到,只是當時孩子的爸爸還沒準備好當一個爸爸。
她以為這只是一個很小的事件,因為男人調適的很好,他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那麼痛。她以為時間再過一陣子她也可以跟他一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是一年兩年三年四年好幾年過去,怎麼,她還是會記得當初那生理心理的痛?
「到底忘記需要多久?」女人說。

她與他分手已經兩年多,她也試過讓別人走進她生命,但她還是沒有忘記當初的背叛與不堪,她不是想要折磨自己,只是沒有辦法全部忘記,多喝了幾杯的時候還是會為他掉幾滴眼淚。她說她不懂她還要被他影響多久,『到底我要多久才能真正不難過?』她問。

失落多久、難過多久,才算是一個正常的表現?
才像一個成熟的大人?

親愛的,不要擔心過了多久,不要難過自己還在難過,不要害怕別人不懂為什麼你比較在乎。因為處在一個過於匆忙的世界,我們被允許悲傷的時間太短,而要做的事太多,無法專心哀傷。
哀傷那麼龐大,失落如此之深,沮喪難過像流沙,越掙扎越陷落,一下子要忘記一個巨大的傷痛如此強人所難,那麼把失落分成小部份來修補會容易也輕鬆得多。

就像扣除了每天正常八小時上班,還有吃喝玩樂以及睡眠的時間,你要拼成十萬片的拼圖。
需要的時間,當然不只三天兩天。

Wednesday, December 05, 2007

要,不要。

當她愛上他的時候,她的朋友都很不以為然。她也許外表不是那麼豔冠群芳,圓圓的身材也不是那麼秀色可餐,更雖然她的綽號叫〝阿醜〞(台語),她都應該找到一個比他更好的男人才對。

說他不好並不是因為他離過婚還帶有一個女兒,不是因為他要她搬來同住還要她付一半的房租錢;不是因為水費電費瓦斯費通通要她來繳;也不是因為她每天上班累得半死還要趕著下班買晚餐回家餵飽那父女兩卻得不到一聲感謝;更不是因為她為了養活〝一家三口〞必須時常值班,犧牲自己美好青春的休閒時間賺錢卻讓男人帶著別的女人出外遊玩。

朋友只是單純的覺得那樣的愛情沒有讓她更快樂,反而是她多了許多不滿及抱怨,或許不能全怪男人,畢竟願打願挨,腿長在自己身上,她不願離開又能多說什麼?
所以朋友嘴巴念歸念,還是希望她能夠得到她所期盼的美好將來。

世事難料。

她生病了,子宮頸原位癌。

她並沒有讓太多人知道,默默的去醫院檢查,靜靜的安排療程,沮喪的接受。

慌亂無助的時候她掉了一些眼淚,試著穩住手腳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走,跟女性好友商量時,她說可能會回南部老家,找個輕鬆一點的工作順便養病;或許應該把感情結束,只是,也或許她可以在男人的身邊得到溫暖的照顧。

我們都明白,說不出口的願望最希望被實現。

當她還在適應打擊,學習面對即將到來的外科手術與化療的同時,男人說『妳還是沒辦法與我的孩子相處,或許妳應該搬出去,確定妳是不是要當一個媽媽,這樣對妳也比較好,妳比較省錢。』
然後男人還是要她繳了這個月的電費。

女人哭了。一遍一遍。沒有停過。

男人的話比醫生說出她得了癌症更讓她心痛。
旁邊的朋友更氣更痛,因為她說「我想等他挽留我」。

不想批判女人笨或男人錯。這單純都只是個人生命的選擇,女人不想走,挽留是一種溫柔,男人不想留,賴著是一種折磨。
狗賊說過「付出是一種施捨,感情終歸是乞討。」

人總是渴望著什麼,逃避些什麼。
眼巴巴望著的人遇上一個願意無私給予的人,多幸運;掏心掏肺的人碰上一個總是〝謝謝,我心領〞的人,多遺憾。

Friday, November 30, 2007

我很差。


這是坐在我面前那個19歲小女生的中心思想,從幼稚園開始,她就沒有喜歡過自己。

家中有四個姊妹,她是老大,只有她的身高不滿150,從小就常聽到鄉下的親戚朋友對媽媽說「啊妳是怎麼養女兒的,怎麼都不會“大漢”?」,媽媽通常只是笑『都一樣這樣養啊,怎麼知道就她不會大』。
從小到大,綽號不斷,全是以她的身高而取,她總是笑笑,有時還會自嘲,可是心裡是很難過的,她好希望自己再長高一點再長高一點。她認為再高一點自己就是〝一般人〞,小小年紀不明白為什麼有人高有人矮,只有滿心期待矮的那個不要是自己。可是童年過去、青春期也快要過去,到現在還是一樣,是別人口中的〝小可愛〞。

某一天在校園裡走著,前面是同班的同學們在聊天,她聽到她們聊到自己,其中一個同學不記得她的名字,另一個說「就是最矮的那一個啊!」
她好難過,原來自己的名字是〝最矮的那一個〞,她原諒那些曾經無意中言語傷害的人,她說『他們又沒說錯什麼,我是矮啊,是我自己不好』。

她越來越自卑,為這無法改變的身高。她以148公分的自己為中心,從小到大接收到有意無意的嘲笑為半徑,為自己畫了一個好大好大〝我很差〞的圓。把所有自己的優點視而不見,小缺點無限延伸,一圈一圈的纏繞在那個圓上,變得糾結,變得強大,變得沉重到再也負荷不了。
這樣錯誤的自我認知越來越頑強,已經不再是身高不夠那樣簡單,從她眼裡看出去的自己全是灰色的,喜歡的衣服沒有自己的尺寸,她覺得被世界排擠;走在路上看到前面有人迎面過來,她閃避;課堂上學到的達爾文物競天擇,啊!就是她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這世界淘汰,因為〝我很差〞。

她進到鐵門裡面,告訴我們她很痛苦,她現在每天晚上都作著傷害自己的可怕惡夢,她讀很多書,人生哲學勵志小品,可是她還是萬念俱灰;鐵門後的我們聆聽、同理、正向引導,卻仍解構不了她堅若磐石的自我認知。
那該有多痛苦?被自己的想法綑綁住,心跟眼都變得狹小,容不下一點點正面的思考;越鑽越細、越細越尖、越尖越刺、越刺越痛,越痛越不敢伸展,越來越瑟縮。

Thursday, November 29, 2007

記得。

午夜時分,中港路上燈光閃爍,女友開著車,對我們說「半夜開在這條路還是會令我焦慮。」
她想起當年剛拿到駕照,很愛很愛的那個男人教她上路,就是在這樣的午夜這一條路,她們一路向西的開,開往一個已知的目標,那時的心情緊張焦慮又幸福滿足。
當時她的愛情也是一樣,跟著身旁的男人,一起,往同一個方向,慢慢穩穩的,朝著心中所想的前進。
只是,男人卻在感情路上猛然將手煞車拉起。太急太猛,驚魂未定,長長深深的煞車痕久久不去,變成一種不停不斷的提醒。

過了好久,疤還在。

幾年過去,自己買了車,東奔西跑南北江湖;不管是高速行駛或是崎嶇小路,她都可以應付得很好,方向盤握在手裡,不用誰在身邊叮嚀,何時走何時停,右腳掌在油門與煞車之間的拿捏了然於心。

「每當晚上開這條路的時候,當初那感覺又會跑出來,過了好久都一樣。」
她於是不敢在午夜開中港路,能避就避。

Tuesday, November 27, 2007

假會容易 裝傻太難

女人獨立自主,生活裡大小事都可以處理的很好。在眾好友姐妹心情難過沮喪不如意的時候,她總是給足支持擁抱以及溫暖陪伴。
她勸那些好友「壞男人早離開早好,爛感情不要也罷,女人要懂得愛自己。」
女人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她毫無猶豫的把自己熱切的情意送到男人面前,她說「幸福要靠自己去爭取。」她打電話傳簡訊每天msn。
一雙手推開眾多競爭者,兩隻腳踏穩著自己的地盤。
「愛情也是一種物競天擇,不適者淘汰。」女人這麼說。

男人明明劈腿兼下腰。
車上不屬於自己的長髮,身上不屬於自己的味道,不知道哪裡學來新口頭禪,手機總是不離身而且只會振動不會響,三不五時心情不好〝想要自己靜一下〞,莫名的知道好幾間〝燈光美氣氛佳食材又好又新鮮〞的餐廳,話題中多了很多他不應該會知道的專業行話,甚至知道哪個化妝品有哪些特性,當然,不是女人在用的那個牌子。
女人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眼神堅定雙手握拳的說「愛他就要相信他,他說他沒有,他只愛我!」
然後選擇忘記那些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畫面影象。

在這個時刻,她是個相信男人的忠貞好女人。
只是心裡還是不免懷疑,心像螞蟻在咬,癢癢刺刺,極不舒服。
她不去談那個不能說的秘密。
可是每一個蛛絲馬跡她總是看在眼裡,想假裝不知道,但畢竟不是個笨蛋,要裝傻,太難。

Monday, November 26, 2007

他們,和他們的世界。

前些天走進診間裡看到一個穿著藍色毛巾布浴袍的男子,推著點滴架,坐在診間椅子上跟老闆會談。
多看了他兩眼,因為他長得好看,濃眉大眼,皮膚又白又乾淨,聲音低沉厚實。
但是空氣中有一股…沒洗澡的味道。

父親在他兩歲時就過世,他沒有其它兄弟姐妹,相依為命的是他的母親。
男子沒有固定的職業,他之前都跟媽媽說他是個〝程式設計師〞,他在家裡工作,工作室的電腦從不關機,屋子裡滿滿都是紙張與檔案夾。
「看起來真的很忙。」媽媽說。
直到有一次。
他跟媽媽說他要到龍潭去開會,西裝筆挺的,拿著公事包出門。
卻兩天沒消沒息。
後來警察通知了媽媽,他人在龍潭某個派出所,精神狀態怪怪的。
「他就這樣從台中騎機車到了龍潭去。」
而那邊並沒有什麼會議等著他,他會去,很單純的是因為他的幻聽在召喚。
母親回家整理他的東西之後才發現,工作室裡全是無用的東西,她兒子一直在〝他自己想出來的世界裡生活〞。
他發病了,精神分裂症。

妄想系統越來越強大,他認為他的母親是來自黑魔法世界的人,而他擁有著黑暗世界想要的龐大力量,黑武士派他母親來地球監視他,等著有一天要把他的力量帶回黑暗世界去。

『這位女士,我跟妳的事情不要連累到無辜的地球人。』
他對帶他來會診的母親這樣說。

6年前在北市療代訓的時候,有一個女病人,外交官的女兒,從小在國外長大。
她平時不太說話,靜靜的看著每一個人,按時參加活動,規則吃藥。
從來不曾提到任何幻聽與妄想。
幾天後我接她當個案的第一次會談就踩到地雷。
她那時感冒,打完噴嚏之後我假會的對她說「God bless you.」
她的眼睛一閉,雙臂展開,臉孔朝天。
幾秒鐘之後她衝出會談室。
『come here everybody, God have something to tell you all!』
我追出去,看見其它病友見怪不怪的搬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女病人開始講了一大串的英文。她在把神的話語講給大家聽,用她最熟悉的語言。
在那個當下,她是神的使者。
我走到另一名工作人員旁邊,他笑一下跟我說「妳對她講到上帝齁?不要緊,她佈道完就會乖乖回房間睡覺。」

一個之前日間病房的年輕男病友,20出頭歲,在高二那年發病。
他覺得有人監視他,他的電腦、MP3、日記本全都被人密切監控著,所有的人都在談論他的事,他覺得自己赤裸裸的在世人的面前。
他很害怕,一直注意著許多小細節,他使用病房的電腦之後一定會把COOKIE刪除,寫過字的紙一定會撕得很碎很碎,他不要別人看他一眼,不要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別人嘴裡冒出來。一切一切都會讓他崩潰。
他深深相信自己的妄想是真的。

他活在不安恐懼裡,耳旁一直不停的有幻聽在對他說話,眼睛不敢與人接觸。
不看電視,因為〝他們都在對我傳遞訊息〞。

我們一直努力的要建立他的病識感和現實感,告訴他他擔心的事情都不是真的。

我們用我們所謂〝正常〞的認知去建立我們要他們相信的事,希望他們不要因為那並不真實存在的事情和聲音而無法好好生活,不希望他們躲在角落。對我們而言,那怪誕的世界太遙遠,太無法想像,所以那就〝不是真的〞。然而他們的神情讓我知道,或許那是個虛無的世界,但,〝感受無比真實〞。

妳不是我,妳不知道那感覺,為什麼因為妳們感覺不到這種恐懼,妳們就說這是我的妄想,為什麼,要我相信妳們的相信?』

Tuesday, November 20, 2007

迷戀。

一起愛過的男人,談到開始了的新戀情時,說:「不知道…現在已經沒有那種很愛很愛的感覺了。」
多可惜。我聽了之後這麼想著。
兩個人當初可也是愛的那樣傻呼呼。那麼純粹簡單的開心。
為著好不容易能見到的一面,為著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為著兩個人那樣熱切又契合的擁抱。
如此迷戀著對方。
彼此一個呼吸眼神微笑說話,都,深刻的在臉上盪出好大好大一朵笑顏花。
怎麼此刻男人卻說他不再那麼愛一個人了。

女友一段很長很長的感情,認定了對方並且準備走進下一個階段。
一對戀人卻因為現實沒有辦法天天在一起,分隔在兩地。
電話是不會少的,男人總是時時的打電話關心,把握機會見面。
但是。
『有時候夜裡其實要的不是那電話裡的交談,只要單純的握手或是看到他,那就夠了。
有時候會覺得孤單。心裡的孤單。但戀愛不應該就是有了對方就踏實與滿足的嗎?
不單單是肉體,心也要有歸屬感。』女友說。
女友也說我該比誰都懂。

是的,我懂。

那種離很遠很遠,見不到摸不著,夜裡白天都只有電話傳來聲音,web cam傳來影像,但是心卻靠得那麼緊的感覺。
那種篤定。
那種對對方無可救藥的迷戀與需要。
以及被對方迷戀著與需要著。

男性好友在某天夜裡酒後的電話交談中說他覺得自己很弱,沒辦法讓自己喜歡的女生喜歡他,兩個明明是在一起的人,『我不在乎開兩小時車去台中看她我再開兩小時車回來,我非常的想見到她,需要她。她卻總是可以很理性的要我早點走。我感覺得出來她不喜歡我,我真的感覺到。』他非常失落。而我們都同意那只是因為酒,不是寂寞。天亮以後一切都不會再被提起。
但他的聲音,我記得。

愛情有時候應該是會失去理智的。
在不該消失的時候,除了愛人沒人知道你在哪裡。在該做正事的時候,忍不住就是要偷偷聽到對方的聲音。一天24個小時裡,有好幾通的電話簡訊。聽到對方的聲音,嘴角裂到太陽穴;看到對方的身體,無法控制熊抱的衝動;見不到的時候,無時無刻的想念。

真誠的熱切的無法形容的深深著迷的,傻子樣。

雖然傻呼呼的迷戀著,卻如此美妙,一段感情的兩個人也因此就變得溫暖了。
不單單只有肉體皮相的迷戀,把整個心打開讓對方走進來,不再空虛不再孤單,即使處在一個人的狀態,都擁有着全世界最大的幸福心態。如此這般,互依互存。

昨晚的”BIG LOVE”,Bill在Nicki家裡打電話給Barb「我無法不想著妳…我想見妳。」,應該是屬於Nicki的夜晚,他想的卻是另一個。兩個都是老婆,無所謂外不外遇,只是,單純的,迷戀著。
愛有時候就是那麼不可理喻。那種具體且強烈的渴望,想的看的都只是那一個人。

有人,或許,一開始沒有那麼喜歡,抱著〝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心態。很有禮的一起吃飯看電影聊天喝咖啡散步。每天一兩通電話問候好嗎在做什麼要睡了嗎,那樣淡淡的細細的感情就足夠。不要熱烈的愛,怕失去太痛。
多可惜。

為什麼要在一起呢?
愛情是一種需求,不單身不是。
身旁有伴不應該只是為了符合社會期待。

『到了夜裡臨要入睡的那一刻,心裡是不是覺得溫暖滿足,那跟單不單身不相關。』
我覺得女友說的挺好。

Monday, November 19, 2007

WHY ME2.

她進來的時候,肢體很緊繃,表情很緊張。
她38歲,已婚,兩個女兒大的六歲小的四歲。
「我…需要幫助。」

她在六年前,女兒滿月沒多久的某一天,突然左腰劇痛,送到急診之後醫生說〝腎腫瘤破裂。〞
她傻了。
是腫瘤嗎?是癌症嗎?那…會死嗎?
Why me?

經過好幾間醫院的診治,她的腫瘤慢慢得到控制,她說「該說是幸運嗎,腎腫瘤是一個惡性度很低的癌症,存活率很高。」她也慢慢的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實,再痛苦都不能放棄生命,因為「我的女兒還很小。」
她開始養生,她珍惜生命,她花很多時間在跟家人相處,花很多時間接受自己。
後來先生得了C型肝炎,接受干擾素治療的同時也併發了憂鬱症。
她說,先生是個很樂觀的人,在她生病的那陣子,先生總是溫柔體貼的告訴她不要難過,要保持希望。他為她帶來陽光,照亮她往前的路。然而,這個陽光也被烏雲遮住了。
「他常常傳簡訊跟我說,他覺得活著好痛苦,我知道那不是他本來的意思,他是生病了,好可怕…那樣的感覺好可怕。」
「我陪著他看醫生,他規則的服藥,隨著干擾素療程結束,他好了。」

今年的四月,腫瘤變大,反覆求診了幾間醫院後,她接受了必須切除左腎的事實。
術後的切片結果顯示”帶有一些惡性的指標”。
「我搜尋過,腎腫瘤不是好發於50-60的中年人嗎?我才38歲,我的小孩還那麼小,我的家庭那麼好,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老天爺為什麼給我一個那麼好的家庭,又給我一個會提早離開的可能?」

八月她手腳關節開始隱隱作痛,她害怕…她覺得又會有什麼降臨在她身上,她去推拿、去按摩,她不願踏進醫院,她要相信自己只是單純的肌肉痠痛。
一直沒有好,她於是去了醫院檢查,抽血,發現,發炎因子。
醫生〝懷疑可能是類風濕性關節炎。〞
她想起有一天推拿師跟她說「最怕的就是類風濕性關節炎,那到最後會動不了,都要靠人幫忙。」
為什麼…又是我?

「我知道要正向思考,我知道要樂觀,我知道要抱希望,我都知道,只是…心是很難控制的!為什麼現在我連強迫自己快樂的能力都沒有?」

沒有什麼痛苦過不去,天黑之後就是天亮,只要相信就會有希望。
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都會講。每個人在不難過的時候都會告訴別人沒有什麼好難過的。
只是,真的,有些人,他們不是不知道,是真的做不到。
他們都知道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但是他們就是擠不出笑容。
每個人都問他們你們為什麼要這樣。他們也每天都在問自己為什麼我會這樣。
他們問上天『為什麼是我?』他們生氣,氣自己。氣自己要靠別人甚至是藥物來讓自己〝跟其它人一樣〞。

『這樣的人生有夠失敗。』鐵門後的病人這麼跟我說過。

有人嗤之以鼻『這根本就是自尋煩惱,我才不相信憂鬱症這種狗屁』
有人保持距離『我不知道要跟他們講什麼,萬一哪句話講不好他們去死那我不倒楣了』
有人愛莫能助『我很想幫啊…可是我受不了人家一直哭,我又不是沒有自己的煩惱』
有人無法理解『餓了就吃躺了就睡,有那麼困難嗎?不過就是失業失戀,有那麼嚴重嗎?』

有個病人跟我說,她每天都要深呼吸好幾次才有勇氣照鏡子看自己的臉,她覺得自己很醜,但是我告訴她她比誰都漂亮。因為她是那麼努力的跨出那一步,她用了那麼多力量為自己上粉上口紅只為了來診間告訴我們她不想放棄她自己。
對正常的人來講,在一樓奔跑跳躍並不困難。但要從地下五百呎甚至更深的洞裡赤手空拳的爬上來要多努力卻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
沒有到過谷底,不會知道那裡有多冷。不會知道他們心裡有多怕。不會知道他們問著〝WHY ME〞的時候有多無奈。不會知道他們的眼神有多無助。不會知道地面上的陽光原來是那麼那麼的溫暖。



Sunday, November 18, 2007

WHY ME 1.

23歲的陽光男孩,在德國念大學,某一次暑假回台灣時,爸爸帶他進來診間。他說:我不快樂。
他不想跟他的buddy一起打球、玩耍,他不想上學。
他說他最大的問題就是每晚睡不著。
他整個人莫名低潮,沒來由的煩躁。
他說:一切的一切都讓我不開心。

他覺得那是因為家人都在台灣,只有他一個人在德國念書。
他跟父母解釋因為歐洲的氣候總是陰冷,心情也被影響。
「lonely…I think.」他為自己下的結論。

他拒絕抗憂鬱劑,「我沒有生病,我只是低潮。讓我睡覺,我就會好一點,我自己知道。」於是他帶了一些安眠藥,暑假之後就回到德國繼續他的學業。
有幾次,男孩的爸爸打電話到診間。
『他在那邊…好像越來越不對勁。』
爸爸說男孩打電話回來台灣的時候”總是有鼻音”。媽媽飛了過去,發現兒子幾乎天天關在房裡。於是,媽媽替他請了假,把他硬是帶回台灣。
第二次再在診間看到男孩是一年多以後的事,他瘦了一些。

陽光變陰天。

「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了;不拉開窗簾,我怕天亮,但是晚上睡不著我也害怕;我鎖上房門,不跟任何人講話,趁著夜裡爸媽都睡了我才出房門隨便吃點東西,我不要看到他們,應該說我怕他們看到我。
有人說這是壓力,come on…我有什麼壓力?我爸他的工作才是壓力很大,但他每天都笑嘻嘻的。
以前我都覺得depression是外國人想出來嚇人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快樂會是一種病?
但我想我真的像妳說的一樣是生病了。
我覺得我的身體旁邊有四面牆,you know…東南西北,透明的,一直擋住我往任何一個方向前進。我使不出力,我推不動,我努力,我自己在德國一直有努力,我要靠自己,but I just can’t.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I used to be positive!」

他小小細細的眼睛看著我,眼睛裡充滿血絲,他告訴我來之前他有兩天沒有睡了,他本來前一天就掛好診,卻走不出房門,他害怕,他覺得這世界會拒絕他,因為就連他都快要拒絕接受他自己了。
他看了我好一會,問我「WHY ME?」

WHY ME?
大家都這麼問過,我也回答過幾個人同樣的問題,雖然我給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
WHY ME?
我自己也這麼問過。
然而答案對我而言不是那麼重要。
因為就是你了,它已經發生。
弄清楚答案並不會變成”NOT ME”。
我了解那種無法接受,我了解想討價還價的期待;我了解那一點點的憤怒,一些些的恨,還有一絲絲的哀愁。
我知道怨天怨地卻其實最怨自己怎麼那麼不中用。
我也知道其實心裡想問的有時候不是WHY ME?而是WHY I CAN’T HANDLE IT?

我了解那種表面看來灰暗無力然而確實存在心裡的波濤洶湧。

Tuesday, November 13, 2007

紅字。

那女人曾犯過一個錯
於是就像霍桑筆下的海絲特一樣
她胸前帶著紅字
醒目且令人不忘

一旦曾是個偷窺者
就一直都會被認為是個偷窺者
如同那紅字一般 是個原罪

所以當她迴向的去探訪前來叩問她的人
也變成了是一種探索
是她自發的去招惹
一切一切都是她的錯

然而誰才是被搜尋
被每天窺探的呢

她帶有紅字
她必須潔身自愛
她就是不能去看到那不願被她看到的人
即使那人天天都來看她

誰叫她帶有紅字
誰叫她犯過錯

那個紅字還沒有完成它的職務」 霍桑說。

Monday, November 12, 2007

矛盾。

他們說:妳活脫是個笑彈,熱力四射,笑容刺眼,笑聲刺耳,縱情享樂,大口酒肉,線條粗獷,行為白目,怎麼文字卻有時細到跟妳連不上邊?
他們說:感性之於妳,是一種...怎麼說呢?
『矛盾!』他們說
「是啊,矛盾。」聆聽,微笑,我點頭。

學習心理治療時學到一句『哀傷是一股很強的動力。』

而對生活的沮喪是我的動力。
我吸收太多不正向不陽光的能量,我通通接受,並且放在心裡帶回家。
我以為壓抑並且覆蓋那些不美好就是正向的一種行為表像。
我以為明明心裡很痛苦卻勉強自己微笑就是勇敢。
我以為這樣可以證明我是個正向的人,樂觀又陽光。
然而並不!
如果我並沒有將那些燃燒的話,我沒有動力。
所以沮喪是我的媒塊,文字是煤渣。肉身是蒸氣火車,心是鍋爐。
我一樣把那些陰鬱哀傷哭喊不公平的煤塊帶回家,燃燒。
燃燒的時候,眼睛被嗆的直流淚,喉嚨卡住哽咽,心沸騰。
飛塵灰撲撲的,籠罩一切一切,在我的世界。
冒起了白煙,產出了所謂的,我的煤渣。

而白煙揚起,肉身就往前。

快樂應該是自己掙來的,用自己的方式。
當不快樂的人在我面前流淚,訴說他們悲慘的際遇,我會告訴他們,哭吧,有多少眼淚就流吧。當他們怨天怨地,我告訴他們,罵啊,有多不爽就罵多大聲。
不快樂不是羞恥,不用這樣虐待自己,不給自己燃燒的權力。

所以我是矛盾的,我樂於此。

Thursday, November 08, 2007

喜妹。

喜妹是一個脾氣很拗、講話沙啞又大聲的唐氏症小孩。
認識她的時候,她10歲。
這幾天我常常想到她。

我在心臟內科病房工作的時候認識她的。她不是病人,是家屬。她70多歲的老爸爸因為心臟衰竭,三不五時就會住院治療,平時照顧喜妹是老爸爸的責任,一旦老爸爸生病,她就會陪著他一起住院。
剛開始的時候她很不可愛。
常常扯著喉嚨大叫,聲音又啞,很難聽;動不動就耍脾氣大哭,很不討喜。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她。

所以我常常拿零食給她,跟她說話,不過她不常理會我,有時她心情不好就會到護理站賞一個白眼再氣呼呼、咚咚咚大力踏步離去,我們壓根兒不知道哪裡惹到她大小姐。
我光是問她叫什麼名字就問了不下五百遍,她總是瞪我,”哼”的一聲轉頭,從來不會給我好臉色。

後來我用草莓麵包跟保久乳贏得她的友誼。

上小夜的時候,我喜歡找她跟我一起推餐車發晚餐,她跟在我旁邊聽我指揮的把餐盤送給每一個病人,總是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的宵夜麵包和保久乳,只要看到有人把宵夜拿到旁邊放,她就會大叫”他不要了,給我!”然後迅速的在病房消失。
其它病人多半都是中老年人,不太跟她計較,所以她每次發完餐就會有很多麵包跟保久乳,偶爾她會”分”我一瓶,我們就會來乾個保久乳慶祝我們發餐的順利。喜妹扁扁的臉上有滿足的笑,我也覺得很開心。

還記得她剛上國小的時候正好老爸爸住院,於是她下課後就要到醫院來等媽媽下班,她穿著新的制服背著新的書包,卻很彆扭。我問她”學校好不好玩?”
她大喊”我去上學~~上學!我不是去玩!”氣得不跟我說話、不陪我發餐,氣到願意放棄草莓麵包跟保久乳,氣了兩天。
當然我們後來還是和好了。

有一回,老爸爸水腫很厲害。腫了10公斤多,整張臉漲的誇張,剛從加護病房轉出來我們單位,喜妹來找爸爸,她繞了一圈病房之後,咚咚咚又到護理站叫我”我爸爸哩?我爸爸不見了。”
我拉著她去老爸爸病床前,她哭了,大叫”他不是爸爸。他是豬!是豬!我爸爸哩,我爸爸哩~~”
直到老爸爸擠出全身力氣叫她,跟她說話,她才接受了老爸爸水腫的模樣,後來父女兩在病床上一起抱著躺下。老爸爸安撫她,她好奇的一直摸著老爸爸熟悉又陌生的腫臉。

3年前的農曆初二。
老爸爸出現在急診室裡,老毛病,喘。心臟已經沒有力工作了,狀況很糟。
剛巧病房的同事在急診支援,看到熟面孔,特別在老爸爸耳邊對他說”加油啊,想想喜妹。”
老爸爸奮力的呼吸著,像是不願意嚥下最後一口氣。

喜妹來到,老爸爸離去。

從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喜妹,發現了老爸爸不動了,不理她了,她氣得大哭大叫猛搥老爸爸。
老爸爸在聽到喜妹哭喊的時候,眼角流出眼淚。
同事說,那一刻,她清楚看到老爸爸standing still的EKG動了一下下。
但他還是狠心不理喜妹的走了。
喜妹聽說在急診室哭了一整個上午。她找不到爸爸,不肯回家。

我記得老爸爸跟我介紹喜妹時說的話
他說:「我60多歲才有這個女兒,我很歡喜,所以她叫喜妹。她出生後,是這模樣,我更希望她可以一直當個歡喜的傻妹。」

這就是,我想念的喜妹。

Tuesday, November 06, 2007

愛可以無所懼。

親愛的
小小視窗裡 傳來你給我的訊息

你說你遇到挫折
你的文字有點沮喪
我彷彿可以看見你那張大頭小臉皺著眉抿著唇
我很想捏一把你的臉 告訴你
打起精神來啊 你看外面陽光多美麗
這樣涼爽的天氣多適合你
你應該是充滿活力的
在”屬於你的秋天裡”
在身旁有愛的狀態下

前幾天我一直夢到一件往事

四年多前我第一次去美國找當時的愛人
過完美好假期要回台灣的那一個夜晚
地點是LAX機場要入關的通道
我站在好長好長的隊伍裡等著進登機門
卻一直回頭望著那個我不想離開的人
他穿著GUESS的綠色帽T,站在人群外面一直對我揮手
我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衝出去 可是我沒有
因為我愛人跟我說我們很快就可以再見到面了

所以我願意等候

我記得我那時候心裡又酸又苦卻很甜的感受
我相信那時我的愛人也跟我一樣
可是我們不難過
14個小時的時差並不會讓我們心靈分開
短暫的分開也不會是永恆

明天太陽一樣會升起
日子一直一直過去
我們總還會再度擁抱
我們當時那樣相信

有愛 什麼都不足為懼

Monday, November 05, 2007

不知道怎麼下。

小男孩,八歲,小學二年級。跟著媽媽一起來。
進來診間之後,他很乖巧的坐好,白白的小臉、睜著大大的雙眼看著我。
我問他為什麼會來,他轉頭看了一眼媽媽之後對我說:
「阿姨…我爸爸要殺我跟我媽媽。」
那口氣就像其他小朋友跟我說他們喜歡看火影忍者和名偵探科柯南是一樣的。
我吸了一口氣之後問他:『可不可以,再說清楚一點呢?』
「我在餐桌寫功課,爸爸像以前一樣突然的生氣罵媽媽,媽媽怕我聽到,一直要爸爸回房間,爸爸就更生氣了,他打媽媽,然後就拿水果刀要殺媽媽,我很害怕,我怕媽媽受傷,我就叫爸爸不要傷害媽媽,我站到媽媽的前面,我想保護她,然後爸爸就把刀往我這邊揮過來。」
媽媽接下去說:「這不是第一次了,我先生他的脾氣很不好,常常動不動就生氣,不過以前受傷的都是我,小朋友沒有受傷,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我報警,申請保護令,現在住在我弟弟家,之前幾天我心情很亂,接受社工幫我安排的心理治療,這兩天我比較平靜了,卻發現小朋友總是在半夜做惡夢,已經快一個月,他好像還一直處在驚嚇中。」
我看向那個可愛的小男孩,我說『一分到十分,你有多怕?』
「現在是5分吧,因為爸爸已經不在我們旁邊了,之前是9分。」
『再問你一次,一分到十分,你有多討厭爸爸?』
「嗯…..我希望法官讓爸爸去關起來,反省一下,那我想我就不會討厭他了。只要他不要再打媽媽。我要保護她。」
『跟阿姨說,你有沒有偷偷哭?』
小男孩看了一眼他媽媽,轉過頭看著我,輕輕的、小小力的點了一下頭。
『可不可以試試看告訴阿姨你的感覺?會不會覺得自己不好?會不會很害怕?』
「嗯,我怕是因為我不乖,因為以前爸爸會因為我的事罵媽媽,然後他就會更生氣,就打媽媽。我想是因為我考試考不好,我如果上課聽不懂就會想哭,因為我怕我很笨,會害媽媽被打。」

45歲,高中女老師,很瘦很瘦。
「我覺得我掉到好深好深的地獄裡面了,我爬不出來,我好痛苦。」
「我前夫一直對我家暴,可是我離不了婚,他一直不肯放我走,直到去年,某一天早上我上班前惹他生氣,他突然像瘋了一樣的追著要打我,一直追到我上班的學校,被學校同事看到,後來到法院幫我作證,我才總算離成婚。」
「我很擔心我的女兒,我當初只要快點結束這可怕的婚姻,我忘了去爭取監護權,我女兒大學聯考考得不好,心情很差,我前夫找不到我就會罵她出氣。我覺得我很自私,我打電話問她好不好,她跟我說『媽媽,只要妳離開就好了,妳早就應該自由的。』我聽了只有更自責。」

60歲,教授夫人,雍容華貴。
「沒有人相信我先生打我,他是一個很長得很斯文體面的大學教授,他很受人愛戴。但他打我,打了幾十年了。」
「我娘家環境好,他並沒有,當初是我娘家拿錢讓他去美國念博士,結婚的錢也都是我娘家出的。他沒有感謝,卻覺得我們讓他的人生有恥辱,我不能說話惹他生氣,他會把每句話都當成是一種諷刺,然後就打我。」
「結婚幾十年,他外遇沒有斷過,我試過跟別人說,結果,竟然沒有人相信我。有一次我被他打到頭破血流的時候,我咆哮了他一句『我要殺了你』,他錄了起來,竟然跟法院申請了保護令,回到家後,他又打了我一次,冷冷的告訴我,沒有人會相信我,因為我讓人家以為我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女人。」
「我很傻,我還在期待一個家,我想等他老了他總會回來,他是我丈夫,雖然我的孩子都氣我,一直要我跟他們離開這個家,但我捨不得,我女兒為了我留下來,她怕我哪一天就會被打死,她很不快樂,她常對我說『我的爸媽教會了我不要相信男人與婚姻。』,我會受不了要走,也是因為那男人已經瘋了,他連女兒都打!」

想聽的話,我還可以再多說好幾十個這樣被男人痛打的女人,我不懂,不懂她們為什麼不走。
我更不懂,那些有著所謂卵蛋的男人在想什麼,打女人,很有本事嗎?打小孩,很威風嗎?這樣使用暴力,你就會比較強嗎?
男人要賤,我管不了;女人要笨,多說無益。
但是請高抬貴手饒了那些無辜的小孩子們好嗎?現實已經很無情,社會混亂,家庭好不好不要再傷人!
就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小孩的眼淚都會讓我哭泣,你們這些給他生命的父母為什麼不會被他們的眼淚燙到心痛?為什麼不會為他們眼裡的哀傷跟害怕感到不捨?
沒有人不希望有個完整又美好的家庭,有爸爸有媽媽當然對小孩最好,小孩子真心的笑容是天下最迷人的東西,至少對我而言那是相當美麗的。他們天真的臉上不應該是惶恐,心裡不應該是自責,夜晚不應該有爸爸打人的惡夢,他們的雙手是要展開向父母要擁抱,不應該是要阻止砍下來的掃把皮帶或是刀。
我一直記得曾經有個十幾歲的少年跟我說過
「妳知道嗎,我真的寧願我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我都不想看見我爸的嘴臉還有我媽的傷痕。」

不是故意要講這些不好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加強這些負面的思考能量,只是,我希望我看見的是每一個小孩快樂的笑容,是像每一個來到診間的過動兒一樣用不完的活力,笑不完的笑聲,好多好多的快樂。
孩子,應該好好長大,而媽媽,妳也是,要好好的生活。

Monday, October 22, 2007

分離‧玫瑰色。

傍晚站在冷冷風裡等著統聯的時候,
我看到那往台南車子上有一個坐在窗邊講手機的年輕男孩。
他嘟著嘴,眼神很無辜,
看來像是捨不得跟情人分開。
然後他走下車,站在車後門階梯上;
車站前柱子旁走出一個身影來,
是另一個年輕男孩。

兩個人面對面,沒有說話,
眼神卻傳遞了好多好多感情;
我站的角度剛剛好把一切表情都看在眼裡。

莫名的感動。
為著這一個傍晚時分車站離別的橋段
為著他們散發出來那強烈情感
為著空氣中濃濃的捨不得
為著觸動到心裡那對於分別的特殊情懷

那種我不想離開,你也不希望我們分開的情緒,
那種當情人回到他原本生活的城市後,自己慢慢整理燦爛過後的片段的那種滿足。

可能我玫瑰色的把他們兩個的故事想得太美好。
可能他們其實相愛的很一般。
可能他們只是感情很好的兩個兄弟。
可能還有更多我想不出來的可能。

車子終究是開走了,
年輕男孩們分別了。
車上的那個一直望著窗外,
車站的這個撥出電話,
我看到車上的那個接起
車站的這個看著車開走後也轉身離去。

肉體分開了,精神相依。

相愛需要一些勇氣,
特別是如果一開始就不能愛得很容易的那種。
看著人們真心的勇敢的堅定的相愛著會讓我覺得溫暖。
所以我情願相信他們是情人
所以我情願相信他們彼此愛著
所以我情願相信這世界還是玫瑰色的

並且深深的衷心祝福他們

Wednesday, October 17, 2007

不只是二選一而已。

善良的妳失戀了。
這段兩個多月的感情還好並沒有那麼傷妳。
妳雖然眼眶紅,聲哽咽,神情憔悴;但妳還是可以聽著我的笑話微笑,還記得要擦粉擦腮紅讓自己漂亮,還是可以把不好吃的麵吃光光。

我為妳高興,親愛的。

雖然同時也因為妳的失落與難過感到不捨。
嘴碎的我們總告訴妳他不適合妳,妳不快樂,妳委屈。
然而不在這段愛情裡的人是沒有資格那樣評斷的,我們也都知道。
妳很認真的說妳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都是開心的,即使節儉的他沒有帶妳吃過大餐,即使妳總要三請四請他才會開著車來找妳,即使妳最重視的事情他好像沒辦法達到妳的要求。
然而妳說這些妳都不在意。
妳願意去改變自己去適應他的生活模式,妳願意讓著他,因為妳喜歡他。

可是妳不懂為什麼他一直在評斷妳。
交往的過程他總像是在打分數般的看妳的一切,妳的工作,妳的反應,妳的說話,妳的生活。
妳對這段感情的積極讓他壓迫,妳的要求他覺得太過。
在決定分開的時候,他說妳讓他有壓力。
他說妳不適合他。
親愛的,他只有想到他。

妳說妳不由自主的把他跟前男友比較,妳發現前男友不會評斷妳,妳發現前男友對妳很好,妳發現前男友的聲音還是會讓妳想哭;妳說前男友告訴妳他一直愛妳,是妳放棄他。
親愛的,前男友在幾乎24小時陪妳的同時還能擠出時間去跟別的女人歡愛,他說愛妳但他的身體需要別的女人,妳總在裝傻忽略那些電話簡訊。
他說愛妳但他不願讓妳感到安心,他說愛妳但妳跟他在一起的十年吃了多少胃藥讓胃不疼、多少安眠藥只為一夜安眠?
就算他真的愛妳,妳有沒有愛妳自己?
妳放棄那段感情是對的,親愛的,我恭喜妳的未來逃過一劫。

也許我們都怕孤單,週末假日是一個很嚴酷的考驗,每天睡前找不到人可以說說自己今天的快樂與難過,不知道跟誰分享感動,難過時沒有人哄著,於是就覺得那個願意陪著我們的他們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於是依賴,於是告訴自己真的很喜歡;因為喜歡所以犧牲付出也是一個必然,感情反正是沒有百分之百契合的,眼前的人於是就變成了想緊抓著的未來,說到底,我們只是不想一個人。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難過嗎?一個人的時候難道真的笑不出來嗎?
把喜怒哀樂,幸福哀傷的權利交給別人去主宰,那麼不管遇到怎麼樣好的人都難免會受到傷害。我說妳會分開,那是因為宇宙也聽到妳傳出來那不快樂的呼喊。
這地球那麼圓,世界那麼大,時間那麼長,緣份,又那麼難講,妳怎麼知道,未來等著妳的不是更好的日子呢?妳怎麼不給自己一個證明自己會很好的機會呢?

親愛的,別害怕被評斷,夠好的人是沒辦法降低自己去符合低期待的。妳該感謝他們,讓妳不用浪費掉自己那麼好的條件去配合,讓妳不用等著過妳不想要的將來。

忍讓與裝傻,成就不了一場愛情。
而屬於妳的愛情,也不是這兩個當中的其一。

Tuesday, October 16, 2007

寫給我不存在的小王子。

小王子
你來過地球,遇見我這狐狸。

小王子存在的証據就是他非常漂亮,他笑著,想要一只羊。他想要一只小羊,這就証明他的存在。』
我希望小王子你的存在,足以證明你的存在。

對我而言,你祇是個小男孩,就跟那些成千上萬的小男孩一樣,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對你而言,我祇是隻狐狸,就跟那成千上萬隻狐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然而,你如果馴服我,那我們可能就互相需要了。因為,對你而言,我是宇宙間獨一無二的;而對我而言,你也是宇宙間獨一無二的。』

狐狸想為你當一個可愛的大人。
然而小王子你終究是走了。
狐狸沒有把你留下。
或許狐狸也如同其它星球那些貪婪專制又固執的大人一般。

One runs the risk of weeping a little, if one lets himself be tamed
我不願讓你承擔那風險 於是我不馴養你
然而親愛的小王子,你來過;
為我點亮一個燦爛。

沒有人能為你們去死。當然囉,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以為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更重要,因為她是我澆灌的。因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為她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因為她身上的毛蟲(除了留下兩三只為了變蝴蝶而外)是我除滅的。因為我傾聽過她的怨艾和自詡,甚至有時我聆聽著她的沉默。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對我而言,小王子你就是我的玫瑰。
只是我當初沒有勇氣與能力把你留下。
我沒有保護你。

Only children know what they are looking for
但願日後你知道何處尋找我,
也願意找到我。

“再見。”狐狸說。“諾,這就是我的秘密。很簡單: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實質性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鐵了心。

所有的人看她都覺得她好了。
雖然那些日子跌到滿身傷,淚痕從來不曾消失在她臉上。
但她總算現在可以笑也能說話,呼吸對她也不再是一件難事。

可是她還是常在一個人的時候偷偷哭泣。
不是嚎啕而是咬著唇掉淚的那種。
她還是覺得孤單,覺得心痛,
覺得無比想念他。

於是她打開電腦看著一張一張他的照片,她跟他的照片,
聽著每一首屬於他們的歌。
然後屈著身體在床上,側過臉讓眼淚流下。

寶貝,
眼淚流不完
失去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學
孤單會很久但不會永遠

鐵了心去忘
妳總得學會,也總學得會。

Friday, October 12, 2007

最終。

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
她跟他之間,有了結局。
她要搬家了,離開這間房子,離開他。

雖然兩個人很平靜的談好了分手,沒有怨恨沒有咒罵。
但她還是偷偷的掉了不少眼淚。
「總是也躺在他身邊五年了,就算已經沒有那麼愛了,還是會捨不得。」
「我想結婚了,新的這個也想,而且他可以。」

「我跟現在這個不會有將來。」
她對我們這麼說。

「如果我再來遇到了一個不錯的對象,應該就會結婚了喔。」
她對他說完之後,他只是點點頭。
不忍心告訴他的是,身邊已經出現了一個她覺得不錯的人。
雖然並不全然是因為這一個人而選擇離開現在的感情,但不可否認新男人加速她認清了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
眼前的男人無疑是愛她的,他總是包容著她,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在她的身邊,曾經離開了再回來,他也還是張開雙手溫暖的迎接她,並不在意那些不開心的過去。但是她的母親不喜歡他,提親被拒的過往一直梗在兩人之間,始終得不到走入婚姻的認同。他也總是努力工作而沒時間陪她,那麼努力工作的薪水卻還是一般,她能賺的比他多很多;他總是溫吞,而她一路衝鋒陷陣;他對什麼事都不要求,她卻相當在意生活品質;那麼多不一樣,那麼多衝突點,她現在開始認真看待並且思考。
真愛不一定無敵,至少敵不過所謂的現實。即使再愛她,給不了她要的將來,那麼一切的愛就沒有意義了吧。


不久,當她走進"將來"以後,身邊男人的氣味體溫都會不一樣,半夜醒來時看見的也不是五年來看的同一張臉。
也不是沒有想過與現在這個走到最後的,也希望髮白齒搖的時候都是牽著同一雙手。只是希望畢竟力量太單薄,現實的路太難走,陌路變成兩人的最終。

Wednesday, October 10, 2007

親愛的 我聽說了。

親愛的:

我聽說了。

當初妳為了他來到台中,努力的工作,認識新朋友。
把大部份的時間跟心神花
在他身上,雖然妳一直說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妳嚴重的懷疑跟不敢想妳們的以後。
妳終究是跟他在一起好久好久,而且一心一意。
即使大家起鬨要為可愛的妳介紹所謂”強過阿斗的新男友”,妳都是笑著說好啊好啊,然後又很認真的告訴我們『其實阿斗對我很好啦,雖然他有些時候會騙我…』
妳其實也明白在雖然後面還有更多更多,雖然他的家人還是沒有接受妳,雖然他很自私,雖然他妹妹跟媽媽對妳並不是那麼有禮,雖然……。
我們笑妳傻嫌妳笨,卻仍是衷心希望妳幸福快樂。
妳值得擁有一個快樂的家庭,一個懂妳愛妳的他。

妳適應台中三年多之後,要離開這城市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因為他想回家。
所以妳要搬到一個離他近一點的地方,即使那裡並沒有他每天陪伴妳,妳都覺得應該要這麼做。
我們捨不得妳一個人在風很大的地方沒有朋友。
我們希望妳可以有他八百萬分之一的自私,在這段妳們的感情裡。
可是我們還是希望妳不管怎麼決定都要讓自己快樂。
我們也寧願相信這樣妳是快樂的。

但是,親愛的,我聽說了。

他打妳。

而妳卻說那是因為妳嘴賤去挑釁。

親愛的。妳怎麼可以那麼殘忍的對待妳自己?

我們都很心疼妳。

Monday, October 01, 2007

那一條利線。

一個很優雅的奶奶,74歲,教職退休。
跟著老伴一起來的。
兩個人都溫和客氣的對我微笑。
我喜歡這個奶奶說話的方式跟口氣,讀過很多書的她,講出來的話特別讓我有畫面。

會談室裡。奶奶暖暖的聲音敘述著她的心情。
“我教職退休幾十年了,心情調適的挺好,兩個女兒大的在上海,小的在台北。一年當中我三個月台中三個月台北三個月上海的住。女兒女婿都孝順,孫兒也可愛,我說我的命真是好。”
“我先生對我也好,他知道我鼻子會過敏,又愛看書,一些舊書放櫃子上我時不時會去拿下來看,灰塵多啊,鼻子就不舒服,他總先撢過了再給我。”
“我身子一向健康,沒什麼病啊痛的,很少上醫院。”
白白的臉上有笑得彎彎的眼睛和嘴角,聽得出那不是一種假意的炫耀,她發自內心感謝她的人生及家人。
“一年前我卻開始一直的犯胃疼,頭也暈了,睡不好,血壓不怎麼穩定。”
“醫生看了許多,也沒什麼發現;直到半年前台北有個醫生對我說『奶奶,妳74歲,老了,退化是正常的。』”
“唉呀…一瞬之間我整個人暈了散了。怎麼我自己都不覺得我老了呢?那句話像一條利線,把我的生活切開了。過去的我飄呀飄的我抓不著了,以後的我是怎麼樣我想也不知怎麼想,那麼線上這現在的我呢?我是誰呢?我找不著了。”

那一條利線。
許多人都遇過。
過去已經飄走,未來還望不見,此時此刻站在線上找不到自己的人,我曾見過一些。

有些人很幸運,慢慢的在線上站穩了,抓回了過去,也讓一些不快樂的往事就越飄越遠;然後帶著笑容漸漸看見了所謂的未來。
只是線太細,站穩太難。
那笑容來得通常都很晚。
當中流的眼淚,心的痛苦,沒經過很難真的體會。
眼淚的鹹度也有濃度差異
知道他們的傷心是一回事,懂得感受卻是另一回。

又另一些人還在搖搖晃晃,他們可能缺了一雙拉著他們的手,或多了一些推開他們的掌,又或者他們就一直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裡;活給別人看,哭給自己聽。
那條線於是會越來越長,越來越亂,亂到弄混了一切,而利線也把他們割得遍體鱗傷。
終究血肉模糊。
不要說笑容,連眼淚都擠不出來。
真正巨大的哀傷。


Thursday, September 27, 2007

花爾汪德否 damn!

昨天是農曆八月十六,月兒正圓,非常汪德否的一個damn。
前一天的中秋夜,月圓並沒有讓我好眠,輾轉輾轉的到了三點才入睡;六點半鬧鐘響起,死賴活拖的趕著出門參加醫院七點半的研討會。

車子卻發不動。
我想起王阿哥昨天提醒我要換電瓶,還有記得新的白金卡要將冠美麗登錄道路救援。
努力了一下,冠美麗高興了,願意動了,我駕駕駕的到了醫院。
一整個早上也不知道在忙碌什麼的只喝了咖啡沒有吃東西,很餓。
頭又昏,因為沒睡飽;我滿心期待中餐可以給我一點活下去的動力。
而中午那該死的麵,讓我一點點飽足感都沒有,又餓又累,我覺得自己好像快往生了。
我很想翹班回家吃飯補眠。

人算不如天算。
老闆交待了三個會診請我先去看。
一點不過半,病房小姐打了電話說病人”非常焦躁不安,可不可以快點過來?”
好。我也想看看是有多焦躁多不安。

會診第一號,40歲失業中年男性。
我覺得沒吃飽又想睡的我比他還心浮氣躁。
會談半個多小時後,打電話給老闆,交待給當科開了藥,我往下一床前進。
嗯,很好。9-10-11樓,一樓一個,我可以走樓梯當運動。
反正都頭暈了,腿軟也不算什麼!我很豪氣的自暴自棄。
會診第二號,56歲中年女性。
頭暈到快抓狂,因為已經暈好幾個月,檢查都做了,藥也吃了,沒改善就是沒改善;我跟她聊起了更年期症候群的可能,嗯,我們一致覺得應該要會診的是婦產科。好,跟老闆聯絡完,轉告當科,又好了一個,花了我約莫40分鐘光陰。
接下來第三號就比較棘手,23歲女性。
她的故事很長很多,一個很苦命的女生,不在這邊說。
我跟她談完已經是下午四點的事了。
而我還有文書工作沒有做,還有肚子沒有餵。

忙碌並沒有讓我忘了我的饑餓。

五點,我嗑了兩個茶葉蛋,再加一瓶咖啡。 趕著去上課,時間夠的話還可以在學校那邊吃點東西。
我想起了電瓶沒有換,心裡暗暗禱告不要發不動車子,信用卡道路救援要三天以後才生效。
果然上天有聽到我的禱告。 冠美麗被發動的很順利,我跟她一起往學校前進。
冠美麗很順利的駛上中彰,卻發現方向盤一直打不正。

不妙,很不妙。
停路邊,打故障燈,巡了一遍車子。我打了電話給王阿哥。
『車子爆胎,我在中彰。』
右前輪是扁扁的一枚輪胎。
然後心中罵了無數聲的哥暗…我看到月亮從東邊慢慢的要昇起來。
很圓,很大,天還是亮的,感覺不到月光的溫暖。
只有風不停的在吹,車子不斷的飛嘯經過我身邊。

還好有朋友。
曾先生很熱心的給了我一個修車朋友的電話,交待我「找他來拖吊時一定要報我的名字喔。」
倩倩也說要載我去上學,還停在路邊陪了我一會兒,我至少沒有那麼寂寞。
林董在電話中也陪著我嘻笑了一陣這狗屎人生。
我站在路邊,看車看月看天;肚餓頭暈想睡;
不是那麼難過,反而很正向的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生活經驗,雖然不是很美妙的那一種。

王阿哥來了,像英雄一樣,帶著工具來救我了。
卻開著一輛陌生的車。
在用千斤頂把冠美麗舉起的時候,他說「爸今天也撞車,車去鈑金了,所以開別人的車回來。」
嗯,今天真不是王家的天。
我以為換輪胎會很順利,並沒有。前輪的螺絲比較短,備胎鎖不緊。
「怎麼那麼雖小,有工具卻換不了。」王阿哥說。
於是王阿哥又將後輪拆起來,換到前輪,再把備胎放到後輪。
「還好我後輪的螺絲有加長,不然就更雖小了。」
王阿哥挑眉微笑,滿意的看著自己換好了輪胎。
我們一起沉浸在〝後輪螺絲有加長真是太幸運了〞的花瓣雨裡轉圈圈。

最後我還是去上了課,上課中肚子痛拉肚子的事也沒有那麼悲情;冠美麗也換了新的輪胎,不過王阿哥一次換了四個讓他的荷包大失血好像也還好,爸的車也鈑好金回來,花錢消災。
王家汪德否的一天也總算結束。

唉…所謂人生,狗屎發生,我有幸遇到比較多。

Ps.王阿哥今天得了重感冒。 狗屎再一坨。

Saturday, September 15, 2007

這時候就擁抱吧。

親愛的

唉,妳坐在我前面,哭得好傷心,眼淚一直掉一直掉,鼻子眼睛都紅通通的。

妳說妳每天晚上都好難過,心裡難過,時間也很"難過"。

妳說妳特地挑很難懂很難懂的書來讀,

妳說妳一定戴上MP3耳機,只聽警廣,掌握方向比聽到情歌來得好過多了。

「不能不聽喔,太安靜的晚上會很慌亂。」妳說。

妳說有時候妳甚至在半夜拖地或是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折過。

「不能靜下來!不然我會忍不住打電話給他。」

妳也試過把電話線拔起來,但是最後還是忍不住再插回去的撥話。

妳也試過打給其它人。一個接一個的打。

但到了要入睡前那一刻妳仍舊想聽到他說一聲晚安。


親愛的,來,我們擁抱吧。

Friday, September 14, 2007

各位小心肝。

親愛的各位,小心,肝。

前天幫老闆去看了一個肝癌的會診病人,40歲男性,已婚,有兩個女兒。今年八月才因為腹脹到醫院檢查而發現了肝腫瘤。16公分那麼大。
進一步化驗,malignance  惡性。白話一點,死亡只是快或很快的問題
他皮膚很黃很黃,肚子很大很大,腿很腫很腫,手臂卻比我還細。一直坐立不安,想要回家。看到我一直對我鞠躬說謝謝,謝謝,請讓我回家。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只要是白衣服的對他來說就是醫生。他不是笨,只是已經開始意識模糊。

在旁邊照顧著他的是他的太太,白白瘦瘦,很有禮貌,臉上掛著笑。
她告訴我,因為工作的關係,他經常要喝酒應酬,常常都是喝到大醉不醒,吐到昏天暗地。
「但是他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好」她說。
後來病人突然的一直腹脹,怎麼看醫生都沒有用,到了大醫院一檢查就聽到這個五雷轟頂的病名。而且因為已經轉移,大醫院說積極的治療沒有意義,吃藥只是延緩他會越來越沒有品質的生命。

怎麼可能會想放棄,於是他們開始四處打聽,聽說了敝院有一個”很有名”的醫生,於是轉來看看是不是還有一線生機。
名醫說,有新藥,他對治療效果很抱希望。
於是他們選擇了留下,要跟16公分大的腫瘤拼一拼,所有希望灌注在新藥上。
那個新藥就像是他們的大樂透。

怎麼知道,住進來的第三天,病人就”怪怪的”。
他先是忘了自己還有女兒,再來老是看到乾淨的床上和地板有蟲在爬,老是說”有人要來帶他去照相”,一直看著門口喃喃著”你們為什麼不進來?”,而天曉得病房裡只有老婆與他為伴。
到了夜裡,無法安眠,一直起床繞著病房走圈圈,一直抓癢,一直說”我要回家”。

當科的不明所以,於是會診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眼神渙散,只肯穿著一條內褲,無法維持同一個姿勢超過三秒鐘。
『你有幾個小孩?』我問他。「兩個」他比起兩隻手指對我說。
『他們幾歲?』我再問。「兩個」他一樣比起兩隻手指對我說。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人在哪?』我又問。「兩個」沒錯,他還是舉起兩隻手指對我說。

隔了一天再去看他時。
太太白白的臉上沒有笑容,眼眶是紅的,一見到我們,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不說話了,好像聽不到我,一直動個不停,好像很難受。我現在只希望他可以舒服一點。」
「他不對勁,我不懂專業,可是他一直一直抓癢,無意識的吐出粉紅色的口水,這樣不對,我知道這樣不對。」

我想起我當小護士的第一年。
那時候我照顧一個也是肝癌末期的中年阿伯。長期飲酒引起的肝硬化,而後變成肝癌,發現肝癌只有短短半年。
兩個病人長相不一樣。但是那樣黃黃的大肚子,腫腫的雙腳,一模一樣。
某一天早上,我照常規在做著治療的時候,那個阿伯,突然吐出大量的鮮血。在旁邊的他老婆和我都嚇傻了,不知該怎麼辦,按了緊急鈴讓別人來幫忙。
然後學姊跟住院醫生進來手忙腳亂的開始急救。我一點功能也沒有,在旁邊發呆了好一陣子。等到一切結束以後,我只記得,病人的太太哭的很慘很慘;有一個年資很長的學姊溫柔的把我帶到休息室裡,教我怎麼寫記錄,順便平復我的心情。
「妳沒有念過書嗎?關於肝癌病人會食道靜脈破裂吐血,妳不知道嗎?」她的口氣相當溫和。
『有…但我不知道現實生活看到會是這樣。』我哭了。
不是因為學姊的問題,也不是因為病人最後沒有救回來;或許是因為我還聽得到病人老婆那淒厲的哭聲,或許是我覺得自己很笨,但更深的原因是我真切的感受到生命很脆弱,死亡很靠近,我很無能為力。

從此以後我很怕肝癌病人。
特別是中年男子,好一陣子那是我的罩門。
雖然隨著資歷變深,感受變淡, 護理經驗變豐富。我不再那麼害怕突來的緊急狀況,我變得在急救過程中有功能,我處理急救無效的病人時不會再哭得那麼傷心,我可以在家屬痛哭失聲時遞上衛生紙說”節哀順變”,下班後可以安心的吃飯跟入睡,我了解生老病死不過就是那麼一回事,無能為力就是無能為力,我是護士,不是神。
之後我甚至可以有點冷酷無情的對朋友說”那些自己喝酒喝到肝硬化的人實在是浪費醫療資源,醫好以後他們還不是出去喝酒,再把自己喝到痛苦萬分,然後又住院,然後再醫,不斷不斷的循環,沒有意義。”

這次這個病人,我雖然沒有哭,但也沒有冷血到覺得他是自作自受,畢竟他喝酒是為了工作為了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討生活的方式,我尊重。

在我身邊親愛的你們,請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注意身體,小心開車,小心意外,小心肝。

Thursday, September 13, 2007

誰都應該被尊重。

冠頭在上班時接到一個性侵的個案。
一個22歲的年輕女性。

這個女性從事的是ktv伴唱工作。
當大家一聽到個案是從事夜生活工作之後,第一個要問的問題是什麼?
有沒有兼?
真的是性侵嗎,還是只是價錢談不攏?
也或許會聽到不是很好聽的話,就像暗指會遭到這樣的事情是她自己找來的,畢竟誰叫她”在那種地方上班”。

她是被一個客人性侵的。
她說她不知道自己是被灌醉或下藥,總之就是昏昏沉沉之中,被性侵了。
說完這個以後,大家的想法又會是什麼?會相信她嗎?
還是更加肯定這是她自己”奏地來ㄟ”。

曾經有一個酒店小姐告訴我:我用身體賺錢,但不是每個人的錢我都想賺。誰說妓女就不會被強暴?誰說酒店小姐上床就一定是自願的?不講不是因為我們不感到委屈,不講是因為講出來還要被別人冷眼,沒人相信,講有何用?

我不知道這個個案的生活背景,不知道她的故事。
但是我想要說的是,當一個女生不想要的時候,就是不想要。
當關係是發生她的身體非自願的情況下,那就是一種侵犯。
不管今天是一個身邊男友多如牛毛,或是酒店小姐,又或是衣服低胸到肚臍、開叉到大腿,甚至是以肉體賺金錢的女生。
誰都應該被尊重。

Thursday, September 06, 2007

我頂不住被這樣搞。

別想歪。

事情是發生在昨天晚上,老虎城威秀。我好不容易跟芳芳喬好時間去看打不死又會逃的傑森包恩
電影開場前還開開心心的買了摩斯漢堡偷雞摸狗的帶進電影院裡。
而且很爽的坐到最寬敞那一排。
卻在電影開始沒多久前,臨座來了一個手拿星巴客的肥佬。有狐臭的肥佬。
我不排斥肥佬,一點點也不;我也沒有鄙視狐臭這東西,但太過濃烈我還是能避就避。

好死不死,那位保羅,葛林葛拉斯先生用了手提攝影式拍法;又好死不死,傑森包恩不是在逃就是在追;再好死不死,鄰座的星巴客肥佬就在傑森包恩死命追逐、電影畫面盡情晃動、我小腦驅於不平衡的當下,打了一個充實的
那個嗝充實的混著咖啡味、他老兄的晚餐肉味菜味,以及,濃純香的狐臭味

我跑到廁所吐了。
扎扎實實的吐了。
我的金黃薯條再會,我的薑燒珍珠堡byebye,我的青蔬雞肉棒順風。
我的整個頭腦,天‧旋‧地‧轉。

就這樣暈著看完了後面的電影,電影是真的好看的,傑森包恩也是真的打不死又很會逃的,保羅‧葛林葛拉斯是真的很會拍這種電影的,然而星巴客肥佬也是真的很臭的!
要是問我推不推這部片,我毫無疑問一定大推,但是…我真的頂不住被這樣搞!

他們那一家。

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一家三口,相當平凡樸實的一家人。
爸爸並不高,瘦瘦的,堪稱斯文長相。媽媽就是在市場大賣場隨處可見那種,很有台灣好媳婦味的樣子。
病人是兒子,一個國二的小男生。
來的時候,媽媽紅著眼說,數理資優生的兒子突然在課堂上解不出一題很簡單的題目。整個人傻了、笨了、話都不會講了,連吃飯吞嚥洗澡的基本功能也不見了。
爸爸在旁邊溫柔細聲的告訴兒子喝牛奶,咬麵包,不要緊張不要害怕,爸爸媽媽都在旁邊,漂亮阿姨不會害你。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我再熟悉不過的,精神分裂症的味道。

我問媽媽是不是有聽小男生說過家裡有監視器,有人要害他,大家都在罵他等等的話。再問媽媽是不是常發現小男生突然間發呆像在聽旁邊的人講話,冷不防還會笑出聲,但明明身邊沒有半點聲音。接著問媽媽有沒有覺得兒子變得笨笨的,有點退化,最近是不是不愛吃飯不愛洗澡,晚上睡不好。
媽媽點頭點頭再點頭。
在這同時,我一邊看著小男生呆呆傻笑,嘴唇開開合合,傻呼呼的樣子。

我跟爸媽解釋了精神分裂症;如預期的接收到不被相信的眼神,如預期的聽到他們說這應該是壓力太大卡到陰等等之類,更如預期的被他們問了”什麼時候才能看到真的醫生”這種話。
微笑點頭。要父母一下接受優秀兒子精神有問題實在太強人所難。
我也希望小男生只是短暫的被卡到,但是他脖子上那五顏六色的平安符,手上少說四五串的佛珠,我想他已經在各個廟宇神壇穿梭一陣子了。

後來,老闆也覺得小男生是精神分裂,開了藥給家長,再次衛教了精神分裂症。
該知道的還是要知道,該來的總是要面對。
很多事不是你不想要就可以不接受的。

後來接收到關於小男生的訊息,是家長說他突然的又靈光起來了,正常了,順了。
於是可以被想見的是藥沒再吃了,神也不必拜了。
我擔心。老闆也擔心。

昨天再一次見到那個小男生跟媽媽。
相當糟糕。
小男生眼神渙散,肢體僵硬,行動緩慢,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坐立難安,躁動又易怒。
身上濃濃的那股味道還在。
媽媽一樣紅著眼說,她以為小男生好了,因為都可以上學寫功課考試吃飯看電視,以為病好了當然就不給他吃藥了啊。
怎麼知道前兩天小男生突然發了狂。
發了狂的在半夜奮力衝向媽媽,發了狂的拿刀說要死要死,發了狂的對阻擋他的爸媽又踹又抓又打;爸爸胸前一道很明顯的抓傷,媽媽手上腳上一塊一塊的瘀青。
聽說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也一樣滿身是傷,小男生給的傷。

因為是這樣的不受控制,只好以短效針劑來處理。

幫小男生打完針以後,躺在病床上的他還是不安,身體應該是無力的,卻一直掙扎著要爬起來。我在旁邊又是安撫又是強壓,很怕他天外飛來一拳,然而他只是把我的手抓著,看著我的眼睛有氣無力的對著我說:握…我…。
我問:你要我握你的手是不是?小男生點頭,用力的把我握著,眼睛閉了。
於是我坐在床邊,在他不安的睜開眼時拍拍他,只希望他好好睡一下。
轉過頭我看向媽媽,依然是紅著眼,偷偷在擦眼淚。她說:怎麼會變這樣?
我空著的另一隻手拍拍她的肩膀,請她也在旁邊休息一下,對她說:這幾天妳也很累吧?我在這邊妳可以稍微睡一下。
她哭了。邊哭邊自責的說,一定是兒子太在意成績,受不了功課變差的打擊才會這樣,她說也許是自己把孩子保護的太好,才會讓他對挫折一點都承受不了;她說她不求兒子考試成績好,只希望這個資優兒子可以像小兒子一樣,不那麼聰明卻樂觀又陽光。她說為什麼沒有多生一點樂觀的想法給他,為什麼兩個兒子不能平均一點?

知道嗎,他只是生病了,病在腦子裡。
不巧的是這種病是大家都會貼標籤看不起的病,高血壓糖尿病這種一樣終生要吃藥,器官受影響的病可以被接受,精神分裂症就是恐怖可怕很危險,上輩子沒做好事才會有的報應。
一樣是要花心力照顧的家屬,可能得到的不是溫暖的支持,相反的要被質疑妳是不是也會有問題,在表示同情的同時,一邊也希望妳能離大家遠一點。
很辛苦,很心酸,很不公平。

她問我他是不是這輩子都好不了。她問我未來的狀況是不是只會更糟?
我不敢用我一向直接的口氣告訴她,是,這是一輩子的事。
我答非所問的告訴她,藥物的控制很重要,一定要按時的吃藥,不能自己當醫生;病人的情緒跟想法有時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他不是有意要傷害妳。而為什麼會生這種病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百分之百確定的原因,但千萬不要覺得這是妳的錯。
我告訴她,會越來越穩定的,但還有一小段辛苦的路要走。
我沒說康復,說了穩定。我不曉得她懂不懂我意思。

她突然的看著手上的傷說:他竟然打我,我好害怕,我竟然出現了恨他的念頭,我恨我自己的兒子…我最痛恨的就是人家打我…。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竟然恨他了。
像是回到以前的世界裡一樣,她幽幽的問我:以前的事情會不會害我兒子生病?是不是以前的經驗讓他瘋了?可是那些傷都是在我身上的啊?我都有安撫他們的啊?我沒有讓他們去承受的啊?
原來…媽媽也有故事。

Wednesday, August 22, 2007

憤怒。

打女人的男人都是畜牲!
性侵的人都該死!
性侵自己小孩的人甚至連下地獄都沒資格!
我很憤怒,對於那些犯下我無法原諒的事的人。
我很心疼,對於這些我眼前遭受過傷害的人們。

她是一個24歲的大女孩。
瘦瘦小小,瓜子臉,旁分的黑色短髮,沒有化妝,黑黑的皮膚還算好。
穿的跟一般年輕人一樣的短袖上衣加九分反折牛仔褲,puma球鞋。
青‧春‧燦‧爛。
看到病歷上的出生年月日時,我想著應該也是年輕一輩的情緒低潮生活困擾。
卻又看到一張民國92年發的重鬱症重大傷病卡;那年她幾歲?


她一直都是笑著回答我的問題的。

笑著告訴我4年前她工作不順、感情失敗、媽媽淋巴癌;她一個人要照顧媽媽、挽回男友、還要努力賺錢。
笑著說那時候那些打擊讓她吃不下睡不著每天每天都快瘋掉。
笑著說那時候就把自殺當成了興趣在培養,三天一吞藥,五天一割腕,來來回回於各醫院急診,想著哪一天會這樣就再也不起來。

她說:反正我這樣的人活著也自卑。
她說:新聞上面每一個不同的家庭問題我家裡通通都看得到。
她說:我24歲,女兒七歲;沒有結婚,現在的男朋友也不是我孩子的爸。
她說:我以前做夜生活工作的,不是很光彩。
她說:我以前常常問自己為什麼我家那麼窮。
她說:我家不只窮,我爸還會性侵跟家暴。
她說:媽媽為了報復爸爸外遇,離婚後很快又再嫁再生,沒想到那只是另一個也會家暴的爸爸,媽媽小孩一起打,於是還是離婚收場。
她說:我爸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兩個兒子,我跟我姐選擇了原諒他對我們做的事,可是他前幾年又打了弟弟們,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再對著他喊爸。
她說:朋友沒事聽妳說這些幹什麼,他們想聽我也說不出口,我不想軟弱。
她說:我姐心裡也帶著痛,說不定比我多更多,我們只有在喝醉了跟吃藥吃到no掉以後才能敞開心房說話。
她說:妳不要再說了好不好,我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淚的,為什麼我怎麼想妳通通知道?
她說:我真的很想死掉,但是我不能讓我的小孩沒有媽媽,她已經沒有爸爸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都是紅著眼眶,掉著眼淚卻一直在笑。
那種笑比眼淚更能讓你覺得她的哀傷。

我好生氣!氣那個管不住自己畜牲般衝動的爸爸,他的小孩因為這樣過了二十幾年不快樂的日子,他是她們生命的來源,卻也是她們想死的原因。

這個世界不完美,長大以後就會學到看到,為什麼要讓她們在那麼小的年紀時就透過骯髒的爸爸提早了解。為什麼受傷害的她們還要帶著那樣無法復原的疤去過她們的人生。

這不是鐵門之後的第一個,我相信更不會是最後一個,我也知道還有更多更多的人沒有踏進鐵門裡面,在另外一個我看不到的角落裡掉眼淚或者憤怒,哭天喊地或自暴自棄,找不到人說他們的沮喪難過跟害怕。
也還有許多許多骯髒的人在繼續做著禽獸不如的事,等著到比地獄更地獄的地方去。
這樣的故事不會聽一件少一件,傷害不會說一遍就好一些,受傷的人每天都是增無減。
我知道我的憤怒無濟於事,毫無作用,我知道我無法給那些禽獸什麼苦頭,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請萬能的天神賜予我神奇的力量,讓我代替月亮懲罰那些禽獸。但我更知道我除了拍拍她們的背,給她們衛生紙,聽她們講話以外,似乎無法做更多。

Friday, August 17, 2007

沙漏。

她說,她還記得那天是八月十二號。
剛跟男朋友吵完架之後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一個人坐在家附近的小公園裡慌張哭泣了一個晚上。

到了婦產科她看到超音波裡有一個圓點。在她的肚子裡,確實存在。

「著床在子宮裡,位置很正確,大概四五週。就快有心跳了,妳的決定是?」
老老的婦產科男醫師語氣平淡地對她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說她要回家想一想。

她還記得那一天早上,陽光很亮,她在他車上吃下一個漢堡。
面帶微笑,他們都準備好了,也決定了。

孩子,要拿掉。

吃下藥丸之前,醫生慎重地再讓她看了一次超音波:「妳看,還在,還沒有心跳,妳來得還算早。它根本不算一個生命。」
一樣平淡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打得她不能呼吸。

躺在病床上,她的子宮在翻攪、肚子痛著。

她覺得自己沒有流淚的權力。 沒有,悲傷的權力。
男人在旁邊望著她,沒有說話,他摸摸她的臉,告訴她,不要害怕,他在這裡。
然後她睡著了,很深很深地睡著了。
她夢見它哭著問她,妳為什麼不把我留下?
醒來之後,男人不在身邊。
她感覺到熱流在兩腿之間,於是自己到診間告訴護士:嗯…好像流出來了。
她從沒有覺得自己那麼空虛。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流失的不只是血,不只是那不算生命的生命;流失的,是她某部份的自己。

坐上婦科躺椅,張開雙腿,醫生內診之後拿出一個白白的小球體。
「就是這個,已經完全流出來了,接下來會出血,兩個星期後返診就可以了。」
她轉頭,看見男人站在遠遠的門邊望著,沒有走近。
於是她自己握住自己的手…在心中一直告訴自己這樣的決定是正確的。

回家路上,她從車窗裡望著跟早上來時一樣亮的陽光,她跟男人都沒有說話。
但是手是握在一起的。 至少還有彼此。

血就像沙漏一樣從她子宮裡緩慢又無聲無息地流了將近兩個星期。
用怵目驚心的紅提醒著她的失去。
傷痛也像沙漏一樣的在她身上過了更多更多的兩個星期。
到後來連男人也離去了。
沙漏變成了眼淚流出來告訴自己,她失去的其實一直都是她自己。


肉感的心酸‧骨感的悲哀

我又在昨天半夜裡醒來,睡得不安穩。

股骨大轉子壓在我不是很軟的床上,把我痛醒,已經不是第一次。
從我變成3比8的瘦子之後,這種情況每天都會發生。

不管左邊還是右邊都有著”令人稱羨的超激突股骨”,這對一定要側睡才能入睡的我是一個很大的苦惱,而每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常常都會被人白眼。
我真的,很想念很想念我以前那肥滋滋的肉,它們並不美觀,可是它們是我柔軟的墊子,讓我不會在半夜因為壓到痛而醒來,然後再一次入睡困難。

當以前我是肉感笑彈的時候,我可以很大聲的跟傷心難過的人說,來吧,我有個很好靠的肩膀!
當以前我是肉感笑彈的時候,老一輩的人總是會笑著對我點頭說妳真福態,將來一定會是貴太太!
當以前我是肉感笑彈的時候,浪子說過我滿月的臉看起來就很團圓美滿。
當以前我是肉感笑彈的時候,我有D奶。

雖然當以前我還是肉感笑彈的時候,我沒辦法穿得下很多漂亮的衣服,低腰褲會露出一大段腰內肉實在很可怕。
也雖然當以前我還是肉感笑彈的時候,我沒辦法享受到被人一把抱起那種小女人的滿足感。
更雖然當以前我還是肉感笑彈的時候,三不五時我還是會因為看到自己衣服尺碼褲腰號碼而暗暗的心酸酸。

然而當我現在變成了所謂骨感的女人之後
低腰褲讓我穿來總是可以得到其它女性羨慕的眼光。
緊身T-SHIRT的袖子還是會有點空空,看來更消瘦。
買地攤不試穿也沒有所謂”穿不下”的困擾。
不是很深刻的五官因為臉變小也明顯了起來。
可以盡情的穿小可愛比基尼到處跑。
報出自己體重後,別人會說:”騙人..妳看起來根本連45都沒有!!”
嗯,很 虛‧榮

但是
只要沒睡飽,略凹的臉頰就會顯得很苦命。
身上激突骨總是莫名的青紫不斷。
晚上睡覺要用棉被把自己包起來只因為這樣才不會被壓痛。
以前引以為傲的D奶如今只剩肋排。沒戴項鍊分不清前胸後背,看來就窮酸。
努力要吃胖卻總是半夜狂拉猛洩,隔天早上起床痛苦萬分體重還掉一公斤,訴苦的結果就是被其它女性斜眼大罵”妳很沒禮貌ㄟ!”

肉感的心酸不算太壞,骨感也不是真的那麼悲哀。
讓我嚷嚷就好。

Tuesday, August 14, 2007

青春還在。

第一眼有被嚇到的感覺。

想像一下,白雲模仿簡水綿的神韻及身材、陳今佩的妝。中年歐巴桑。
頭上戴著的是粉紅色加水鑽的卡車司機帽,濱琦步的金色大波浪捲髮,白色短腰緊身T-SHIRT上面有金色英文字母,桃紅色迷你小短裙,小短襪再加上白色有金邊的球鞋。
嘻哈甜心的BLING BLING扮像,一個五十一歲臃腫的歐巴桑。

青春已消失在她的人生,卻仍然留在她的打扮。

“我是憂鬱症已經20多年了啦。啊我只是要來拿藥,怎麼那麼麻煩。”
台灣國語以及一聽就知道有在走跳的沙啞嗓音。

“當初是怎麼了喔…唉唷..大家都嘛一樣,生活壓力啊!我沒有結婚,孩子有兩個,爸爸是同一個啦,可是他很沒有 用,流氓啊,以前一天到晚綁架他自己的小孩來跟我勒索。
我很多親戚都是醫生妳知道嗎,但我不會到處去跟人家講,我國中都沒畢業,工作也不是多光彩,會丟他們的臉啊!
20幾年前去結紮,搞到自己腹膜炎住院好久,一個很沒有醫德的醫生讓我嗎啡打到上癮,回家以後每天要花錢找護士 來家裡幫我打,一針12000ㄟ!實在是齁...後來還是自己花錢戒掉的。
妳看看我身體也不好,感情也不順,生活壓力也大。啊那時候我沒瘋掉我都覺得自己很厲害。可是每天都心很慌ㄋㄟ,後來就開始看什麼精神科的,可是我很排斥,到現在也是,我不是瘋子不是ㄆㄚˇ 代,但是吃藥會讓我不要亂發脾氣。所以還是要乖乖到醫院拿藥。”

側身坐著,講話很大聲豪邁,我想她應該很想叼根煙,因為她的手一直不自在。
對於看診流程的不耐,充份的從她不客氣的眼神和不耐煩的態度裡一目瞭然。
我微笑再微笑,大姐大姐的叫,對她,不能用治療性人際關係,要以江湖走跳的態度來面對。
我真的很想倒兩杯酒跟她乾杯。

“妳不要以為我是那種很可憐的人ㄋㄟ,是醫生說我憂鬱症,可是我樂觀的要命喔。我覺得世界上最不可原諒的人就是去自殺的那種人。不值得同情,還要抓起來罵!
妳有看新聞嗎?不是有一個18歲的女生跟老公吵架什麼,然後放火燒死小孩子的那個啊,吼~~實在是笨到不行啦!才18歲ㄟ…離婚又怎樣?各自走各自人生的路,將來有機會還是好朋友,好好的活下來,乾扣一陣子,心枯呀齁後,青春還在!”
妳看我,我都50多歲了,但是我覺得我的人生還很長啊,我覺得我還像30幾40幾歲一樣,我不會讓自己變得潦倒。青春是多難得的一個東西啊,男人啊愛情啊婚姻啊錢啊,走了就算了,再來還是有機會,老了就是老了,是不可能再年輕回去的!生命也是啊,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妳要告訴其它人啊,不要那麼傻!”

震到我心的一句話「心枯呀齁後(身體還好好的台語),青春還在!」
對我而言非常有張力的一句口號,配上她堅定的眼神,還有滿滿的江湖氣。
講得溫和卻讓人不自覺想低頭彎腰對她說:大姐頭,妳說的是!!

為這句話,真的值得再乾兩杯!

Wednesday, August 08, 2007

戰鬥。

雖然這是一個結果論的世界,
可是不要因為害怕壞結果而拒絕開始。

曾經,哭的好狠好狠的說早知道會這樣
當初不應該伸出手踏出那一步
曾經,因為那麼傷那麼痛完全無法呼吸
時間完全靜止在這痛苦的當下
全盤的忘記了那些快樂的開心的笑聲
或者是說那一些溫暖也讓眼眶濕了 眼淚掉了

世界停住了
停在一個那麼困難那麼沉重那麼不想接受的時刻
心裡面只能喃喃的一直說
早知道就不該 為什麼結果是這樣

悲觀的覺得自己是個懦弱的人
扛不起這樣的痛 更不敢去提起將來會有的挑戰
因為眼前擺著的是這樣一個慘痛的結果
以偏概全的認定自己悲慘的將來

但是 還是一個戰士啊
還沒有為自己戰得一個期盼中的領土
還沒有脫下戰袍 還有滿腔的戰鬥意志
還沒有一個並肩作戰 互信互諒
願意用自己生命去保護的戰友
於是我告訴自己說
繼‧續‧戰‧鬥

我會當勇士們裡的梅伯 我不是鍋蓋頭

Monday, August 06, 2007

等待。

有個病人,女的,二三十歲。
來的時候,她眼神空空的,講話細細的,嘴角帶著很淡很淡的笑容,苦的那一種。

“我不知道怎麼呼吸了,活著變成很困難的一件事,卻找不到不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我點頭,眼神直視對方,給她一個微笑。


“我男朋友離開我,本來我們在今年要結婚的,他按照了計畫,只是娶的不是我。
我從來不曾因為失戀這麼痛苦,我那麼大了,不是沒有戀愛過,不是沒有傷心過哭過,只是這一次,不一樣。
他說他愛我,我也相信他現在還是愛我,但他為什麼不要我?我哪裡不好?我哪裡做錯?他說都不是我的錯,只是他希望每天醒來看見的臉是另外的那個女生。
聽到這樣的話,我知道我不應該再把心放在他身上了,我知道我該醒了。我好氣好恨,我哭不出來,我只能夠呆呆的,呆呆的像以前一樣過日子。”

她看著我,笑了,眼淚卻從她兩邊眼角流出來。
我點頭,眼神看著她,微笑,遞了一張衛生紙,身體微微前傾,按照會談標準作業程序,展現溫暖同理還有支持。
只是,心也抽了一下。

“已經好幾個月了,旁邊的人甚至不知道我失戀了,只覺得我變得心不在焉,大家都以為我只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或者是職業倦怠什麼的,我講不出來,不是因為好強不是不認輸,只是我知道,我講了就會崩潰。而我,並不想那樣子。
我不要讓別人為我擔心,但我知道我病了,很重。
這世界上,傷害我自己最重的是我自己,我讓自己變成了行屍走肉,我去記得那些不好的不快樂的事,我困在以前,不敢想以後,已經看到路的盡頭就在眼前了,我還往前走,不肯轉頭,不肯換方向,堅持一個沒有什麼的什麼。”

我點頭。再遞了一張衛生紙給她,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肩。
深深地調整了我的呼吸。忍住,一股酸酸的、澀澀的感覺。

“我不認識妳,但是我很放心的把我的事情告訴妳,我知道妳們會幫我,藥物或什麼的,妳們可以幫我我做不到的事,一些人生下來就會做,而我現在忘了是什麼感覺的事。
我想好好吃、安心睡、真心笑。
為了失戀而來看病也許對妳們來說很沒有用,是吧?”

她抬起眼睛看著我,我突然發現她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很亮,是哭過的關係嗎?我不知道。
她的肩膀縮著,看起來瘦弱,握著衛生紙的手很緊繃,似乎很用力。
她的身體語言告訴了我她的焦慮。

“不,妳為了自己踏進這道門,妳很有勇氣。沒有什麼傷心的原因是自己沒用的。妳需要幫助,我們會盡我們的力量幫妳,但妳要知道一件事,妳已經很努力,妳很棒。”

我們對視,我給她一個支持的笑。
她又笑了一次,吸了一下鼻子,肩膀鬆了下來。
好 辛 苦。”

她走出門,等待正式的門診。等待一個希望,等待著不要再那麼辛苦。
我坐在診間,也一樣。

Friday, May 25, 2007

這一次

沒有歇斯底里的情緒
沒有體重驟降
沒有責怪

有的仍然是半夜莫名的醒來
偶爾一點點想哭的感覺
還有淡淡的想念

那樣空空的感覺 還是會讓呼吸不真實

睡前的那聲晚安
仍然只能自己說給自己聽

Saturday, April 28, 2007

29歲,酒店小姐。

29歲,酒店小姐。
生活在笑聲歌聲划拳聲,煙味粉味男人味的世界裡面已經五年。
為了生存

17歲時,
青春亮麗的高二女生,遇上了一個來自香港的好男人;
愛在生活當中發生,愛也在肚子裡面產生。
於是高中女生成為了一個18歲的年輕媽媽。
學業沒有完成,因為新生命比學業更重要。
沒有結婚 ,可能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麼要結婚吧。
過了幾年以後,別的女人也發現了這個好男人。

另外的愛情在她跟那個好男人當中發生了。
於是她成全了他們的愛情。因為自己對愛情好像也不是那麼需要。
眼淚掉了幾滴以後也沒有那麼悲傷了。
人生嘛,不是得到就是失去。
感情不過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只是可惜了孩子以後看不到爸爸。

24歲那一年,
久病的爸爸放棄了呼吸、拒絕了存活、留下了一大筆債務; 而家中找不到一個扛起來的肩膀,

於是她的生活就開始燈紅酒綠。

小孩要吃喝,家人要生活,錢要還。
眼睛睜開看到的一切都需要錢。
不吃不喝一個月要拿出14萬,
除了身為女人的天生本領之外,不知道哪裡才能賺得到?
於是每天都漂漂亮亮在月亮出現的時候開始笑臉迎人。

酒不好喝,但如果都沒得喝代表下個月的日子就會很難過。
男人很賤,但如果沒有坐在他們身邊忍受毛手毛腳,表示這個月就會賺得不夠。
身體很累,但坐在休息室裡下個月是不會有薪水進到手裡的。
需要錢 錢 錢 ,所以不去在意外界的眼光了。
什麼都是假的,活下去才是真的。

然而不能讓孩子看到醉醺醺的自己,
所以都在每天早上孩子上學後才回到家。
天真的孩子雖然常看不到媽媽,
卻覺得媽媽又漂亮又厲害,
可以讓自己買玩具、學才藝還常常吃麥當勞。
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看到孩子與母親每天不用擔心的樣子。
醉到吐又再喝到醉,全都算不了什麼。

29歲,酒店小姐。
在某個月裡拿不出孩子7,000元的補習費後,
全盤地否定自己、否定人生。
都已經那麼努力了,不管這樣的努力大家認不認同,
卻敗給了7,000元。

她也想跟她爸爸一樣,放棄呼吸,拒絕存活。

腦中浮現孩子的臉
媽媽的臉還有那個消失了好男人的臉。
更快速地閃過那無數個舉杯
划拳歡笑,又在廁所抱著馬桶吐到流淚的畫面。

什麼都是假的,活下去才是真的。
她不停不斷的告訴自己這句話。
於是,她踏進這一扇鐵門。

Monday, April 09, 2007

出發--給妳 給我們

下著雨 天很陰的週六早上
收到了 妳的簡訊
簡單而清楚的說了 妳的感情終究還是讓妳失望了
那樣平靜的語氣 花了妳多少的眼淚 壓抑 還有深呼吸

我對妳說過 妳跟他 是我對愛情的一點相信
妳們的開心與堅定 讓我相信即使跌了一跤還是可以找到幸福
因為我看到了 妳越來越多的美麗 快樂 還有自信
我很珍惜去年夏天妳交替給我的 那為妳帶來他的 招愛貓

於是跟妳通話時 我哭了 妳卻那麼冷靜

妳還是那麼棒的 在為自己找快樂
妳依舊亮眼 美麗 不會讓自己多受委屈
高興的是 妳仍然是那麼勇敢 那麼堅強

我想到一首歌 給妳 給我 還有我身邊的她們

真的要丟掉昨天的不快樂
真的要把過去放在角落
必須往前走
必須學著讓自己成熟

有風有雨的道路 前面還有
要怎麼選擇屬於我的生活
站在原地不動
或者感嘆年華易老

出發到另一個新的地方
生命的過程就像一篇故事
記著我曾經那樣的為你心動
記著我的夢想我的努力我的真心

出發到另一個新的地方
不能永遠抓緊回憶不放
該面對的總要坦然去面對
不是我的終究還是要讓他自由


Tuesday, January 16, 2007

給妳

妳傳來了手機簡訊
妳說
妳跟他分手了
妳也突然了解了我當初的痛

我在看到的那一刻 突然 也懂了 所謂的 痛

這樣一個混亂的時刻
寢食難安四個字 了解得再透徹不過
眼淚是不用錢的 所以流再多 也不覺得損失什麼
心痛 克制不了 所以怎樣都覺得呼吸是一種折磨

我也不是個勇敢的人 沒辦法告訴妳怎麼才能一下就不痛

妳了解這樣的感覺
慢慢地 妳會懂得這樣的事情
妳會懂 很多事情交給時間會好一點
妳會懂 時間不是只代表著現在 它還有過去 更有未來
妳會懂 沒有什麼痛 過不去

妳問我 八年怎麼會比不過一個月
寶貝啊 真心想走的話 兩秒鐘就可以把愛情帶走

妳說 或許是因為距離 他才會讓她走到了原本該屬於妳的位置
寶貝啊 也許是他早已離開了妳們兩個當初的地方
距離不是 妳在台中他在台北 見不到 摸不著
距離是妳再也不懂他在想什麼了
距離是他再也不用妳懂他了

妳說 八年來都是他在妳的身邊關心著妳
妳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晚上好像特別長 睡眠變得異常困難
該做的事完全無法專心
寶貝啊 放開這一雙手 妳會發現 旁邊其實還有很多很溫暖的手

妳說 妳很努力 妳會堅強
妳說 不會苦苦留一個不想留的人
妳說 妳會好好的

我知道 妳是一個很好的人 妳也會好好的

剩下的 就交給時間吧

Friday, January 05, 2007

妳比誰都清楚

妳說 他的好 別人都不知道
因為他是妳的男人
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善解人意輕聲細語
妳理所當然的深刻體會

因為妳們當時相愛
他手掌溫度 腳毛觸感 還有兩天沒洗頭的油臭味
妳比誰都一清二楚

慢慢的妳發現了 其實他的好 還有別人也知道

然後 烏雲來了 感情冷了 他的味道淡了 妳的心慌了
害怕著 猜疑著 焦慮著 無措著 不耐煩著 哭著 亂著 痛著
一團混亂中 愛情  結 ‧束‧了。

妳以為妳就會一直這樣 向下沉淪而萬劫不復
別說他的好 妳連妳自己是誰都忘了

而愛情走了以後的他的樣子
妳也比誰都一清二楚深刻體會

日子還要繼續 關心總在身邊
那些妳不是那麼熟悉的手掌其實更加溫暖
一小步一小步的 妳總也是邁開步往前走了

妳以為妳好了 妳以為妳不那麼愛了 妳以為 他再也傷不了妳了

然而 當他再對妳笑 妳 又停住 不願往前走了
不管旁邊的人怎麼念妳 罵妳 兇妳 勸妳
不管那些手多麼用力的拖著妳
妳一意孤行的說 妳只是要讓自己快樂一點
妳沒有辦法看到他的手卻不去握緊

妳是更快樂的嗎
妳有更快樂嗎
妳真的相信 這樣 會快樂嗎
妳期待 他讓妳像以前一樣快樂嗎

這一些 就如同妳口中他的好一樣
除了妳 沒有人可以一清二楚 深刻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