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皮膚白白的,長得很清秀,身高大概175左右,瘦瘦的,今年20歲。
帶他來的是他姨丈,姨丈很壯,理個小平頭嚼著檳榔,夾腳拖鞋趴達趴達的跟著我到會談室之後,用著大嗓門跟我說「他啊…笨!」
男孩頭一直低低的,偶爾把眼睛往我這裡瞄一下,很快又把頭低下,他不搶話、不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就只是靜靜的一直聽。
男孩出生的時候好像生了一場病,智能不足的媽媽以及手腳有點障礙的爸爸並沒有及時帶他去看醫生,漸漸長大才發現那場病似乎影響了男孩的發展,兩歲多才開始說話,走路老是跌倒,反應很慢,不哭也不笑。
上學之後,聽不懂課堂上在教什麼,成績很爛;不知道怎麼跟小朋友交朋友,男孩一直被欺負,班上頑皮的男同學會脫他褲子,笑他,打他,拿東西丟他,每堂下課老師都要把男孩帶回辦公室,不然男孩身上會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傷,老師知道是班上同學做的,但男孩從來不說是誰欺負他,男孩總是說「不知道。」
爸媽沒有受過教育,經濟來源就靠媽媽當清潔人員那微薄的薪水,還有爸爸偶爾的零工,吃飯都不太夠了,怎麼還會想到要幫男孩做些什麼,念完九年義務教育後,姨丈多花了點錢讓男孩讀高職夜校混文憑,姨丈說「他爸媽不會教,我們也不會教,讓他去上學看會不會多懂一點。」
誰知道在夜校又遇到好幾個國中班上老是欺負男孩的同學,男孩就這樣又被欺負了三年,高中畢業,男孩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會寫,不懂怎麼在商店買東西,不會算錢,走出家門100公尺就會迷路。
會談室裡我跟男孩談了很久,他總是看著我,嘴巴試著打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後來,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聽不懂。』他連發音都不是那麼清楚。
我說的一直都是中文,白話中文,我試著再問,放慢速度的問,男孩還是一臉茫然,後來他對我說『不是講太快,是我聽不懂意思。』
姨丈在旁邊搖頭,嘆了很大一口氣補充著說「全家一起看電視,他都是看到大家笑他就笑,問他什麼好笑,他也不知道,人家罵他,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舒服也不會講,餓了也不會講,有時候看他這樣憨憨的也不錯,沒煩沒惱,可是啊,接到兵單了啊!他這樣去當兵不被整死也半條命。」
原來是姨丈到男孩家裡幫他們補充生活必需品的時候發現了男孩的兵單,才知道男孩一直都沒有接受過鑑定,他不認為男孩可以承擔那樣的壓力,所以希望我們幫他鑑定辦理退役。
「我們也許幫不了他的憨,最少我們可以讓他不要被欺負啊。」姨丈這麼說。
是啊,有時候小小的力量無法做什麼,但至少可以減少一些傷害。
2 comments:
小康,王.你又讓我眼框的涙在轉了
看似兇神惡煞的姨丈大聲攘攘他笨,其實他只是不會修飾自己的關心
卻用最實際的方法來減少對男孩的傷害...
我有好多感觸,卻有文字上面的障礙,真糟...
親愛的,我小小的力量希望可以妳一點溫暖。眼淚擦擦,酒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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